涼風習習吹乾了福海腦門上沁出來的汗液,他艱難地嚥了咽口水,視線在蕭祁淵和沈禎身上來回掃射。
他跟在蕭祁淵身邊這麼多年,自然清楚他的脾性,他是真的會將箭射出去的!
沈禎這個蠢貨竟然想用自己的性命要挾殿下,她也不看看自己算什麼東西!
“殿下不可!”王嬤嬤求情道,“她是娘娘身邊的紅人,若是死了不好交代!”
她話音落下,那支嵌著紅色羽尾的箭破空而出。
十丈之外的沈禎緊緊盯著那支朝自己而來的箭,閉上了眼睛。
巨大的恐懼在腦子裡叫囂,讓她快點跑!
她用儘全力才讓自己依舊站在這裡。
她不能跑,她必須讓蕭祁淵看到自己的決心。
她在賭,賭蕭祁淵不會殺自己!
她是娘孃的女官,如果她死在了東宮,那一定會惹來許多非議。說不準會讓下麵的人心動盪。
雖然才贏下太後一局,但皇後不會蠢到將機會送到太後麵前的。
——咻!
——咚!
沈禎的左耳傳來火辣辣的痛感,她睜開眼睛看向十丈遠的蕭祁淵,哪怕看不清對方的麵容,但她知道,對方也在看自己,且眼神不善。
她抬手捂住耳朵朝後看去,隻見釘在她身後的箭尖上掛著她的耳墜子,而她的耳垂被墜子勾破,鮮血從指縫間流下來,很快暈染了整個肩頭,無人敢上前。
“啊......竟然脫靶了。”蕭祁淵收回眺望的視線,從箭袋裡又取了一支箭。
福海嚥了咽口水,可他知道蕭祁淵故意射偏了。
自家殿下從四歲開始學弓,練到如今,十丈的靶子可以做到百發百中。
他竟然冇有直接射殺了沈禎!
福海後退了一步,心裡重新評估起沈禎來。至少以後自己得對她敬重些,說不得對方可能成為自己的主子。
第二隻箭打落了沈禎的髮簪,黑髮散落在肩上,晚風吹過,她遠遠地看上去頗像隻可憐的女鬼。
第三支箭穿過沈禎的廣袖,剪羽的力道直接撕破了她的袖子,帶著她整個人趔趄著後退了幾步,手上的蘋果也飛了出去。
福海見蕭祁淵冇有拿箭,立即上前道:“殿下,天色已黑,看不清了,不如明日再練?”
蕭祁淵冇說話,但福海懂了他眼神裡的意思,他對一旁伺候的小太監擺了擺手,對方立即小跑到靶子處,搶過沈禎手裡的蘋果,“請”她回去。
沈禎撿起髮簪將頭髮隨意地挽起來,其實她的四肢都在發軟,做這些全憑意誌力。
“奴婢參見殿下。”沈禎走到蕭祁淵的麵前,“噗通”一聲跪了下去,無他,她撐不住了。
蕭祁淵冷笑連連,看著她肩頭的斑斑血跡以及她倔強的臉,忽地伸手將她拉了起來圈進懷裡。
沈禎驚俱,“殿下,這是在外麵!”
“放心,孤的東宮冇有敢亂說的蒼蠅。”他握著沈禎的手拿起那張弓,沈禎的胳膊都在打擺,哪裡舉得起這樣沉的弓。
“殿下,奴婢舉不動。”
“那就換張輕的來。”
福海聞言,立即叫來一名力士取走蕭祁淵手上的弓,換了把輕便的傳統弓。
“來,孤教你怎麼射箭。”
沈禎被他圈在懷裡,看不到他的表情,但福海笑得殷切,沈禎隻能推斷他心情不錯。
“勞煩嬤嬤累會兒。”蕭祁淵看向王嬤嬤。
王嬤嬤一張老臉抖了一下,緩緩突出一口氣,拿起蘋果往靶子處走。
沈禎不可置信自己聽到的話。
“那可是娘孃的陪嫁嬤嬤!她看著殿下長大!”沈禎掙紮著扭頭與蕭祁淵分辨。
“噓!”蕭祁淵垂下眸子看著她。
沈禎被他漆黑的眸子看得喉頭一緊,恍然間,沈禎發覺,蕭祁淵又長高了。
今年夏天的時候,他還和自己差不多高,如今已經比她高出半個頭了......
“殿下您知道今日折辱王嬤嬤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嗎?”
蕭祁淵勾唇一笑,“她打你的時候冇想到嗎?你是孤的人,打狗都要看主人,她在孤的地盤上動你,她就該受罰。”
沈禎張了張嘴,她覺得自己被蕭祁淵的思維繞進去了。
她不需要他為自己“出頭”,他也不該打著為她出氣的名義折辱王嬤嬤。
“這樣,孤給你一個彩頭。”蕭祁淵笑眯眯道,“你若是能射中王嬤嬤頭上的果子,孤就放你出宮。”
一瞬間,蕭祁淵就感覺到了身下女子的變化。
她從方纔的猶豫彷徨變得堅決起來,兩隻手臂明明已經冇有了力氣,卻還是努力拉開弓箭。
蕭祁淵眸子裡的笑意一點點退去,轉而是深不可測的寒意。
讓她來射擊場,就是為了磨一磨她的犟勁,冇想到她還真是讓自己刮目相看。
退了一步的人,竟然是他。
嗬。
蕭祁淵鬆開了握著沈禎的手,沈禎疑惑地回頭看他。
“你自己的彩頭,你自己摘。”
語畢,蕭祁淵後退了一步。
沈禎看向遠在十丈外的王嬤嬤,心裡很糾結要不要放出這一箭。
她冇有學過射箭,定然射不中的。但她若是射出了這一箭,出了這個射擊場,她用什麼顏麵麵對王嬤嬤?
倘若自己不放出這一箭,自己從進場到現在的決絕態度就變得可笑起來。
蕭祁淵故意用“彩頭”來激她,不就是想讓她在留在宮內和出宮做個選擇嗎?
若是她選擇不射出這一箭,那便代表她會留在宮內;若是她射出這一箭,她就不會在宮內久留。
沈禎深吸了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拉開弓,將這一箭放了出去。
蕭祁淵扯了扯唇角,冷著臉大步離開射擊場。
福海也冇想到沈禎竟然真的會對王嬤嬤放箭,那可是王嬤嬤啊!是照顧皇後長大的嬤嬤!是看著殿下長大的嬤嬤!
“裁春,你糊塗啊!”他大叫一聲,小跑著跟上蕭祁淵。
沈禎的視線緊緊盯著那支箭,因她用的是輕弓,加上她本就四肢無力,箭飛到半空中就軟趴趴地摔在了地上。
沈禎也軟了四肢,看著蕭祁淵離開的背影,心裡想,她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