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禎看著她過來，福了福身子，待她近前，一股濃鬱的香氣撲鼻而來，沈禎鼻子靈敏，差點兒冇繃住表情。
這味道，有點兒熟悉，但是一時想不起來是什麼。
“麻煩姐姐稍等片刻，我最近瘦了些，恐需姐姐幫忙調整一下尺寸。”
這是人之常情，沈禎應聲候著，等崔婉晴試好衣服進去看看哪裡要調整。
過了一會兒，裡麵叫沈禎進去，她抻了抻衣裳，記錄了一下要改的地方，纔拿著衣服離開。
待她走了，崔婉晴身邊的宮女說：“小姐，她畢竟是皇後的人，會不會......”
“我們做得小心，不會出事的。”崔婉晴道。
沈禎拿著衣服回了尚衣局，讓人將衣服改了。
一路上她都在想，那股熟悉的味道是什麼，直到進了鳳儀宮，她纔想起來，那是肉豆蔻的味道。
沈禎的師父教過她，司服不僅要管理好衣裳，還要通曉香料的氣味，因為總有人會在熏香上做文章。
肉豆蔻給人一種溫暖的甜美感，有不少人用它來製香，但同時也會用它來做催情香。
這是宮裡貴人常用的把戲，自打皇後肅清後宮以來，她已經許久冇聞到過這種味道。
沈禎將此事稟明皇後，皇後瞭然，給了她賞賜，誇她做得好。
她舒了口氣，回了自己的屋子，後麵的事情就是主子之間的鬥法了。
沈禎心中惴惴，總覺得眼前的寧靜像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她一直在等蕭祁淵的傳信，但對方好似偃旗息鼓了。
沈禎不免想，他是不是放過自己了……
…
中秋宮宴這日，沈禎起了個大早，忙得暈頭轉向。
中午娘娘小憩片刻，沈禎得了一絲喘息的機會，可小宮女說懷誠侯夫人請她說話。
她心提了一下，還是去了。
涼亭之下，懷誠侯夫人端坐著，看到沈禎來閒閒抬了抬眼皮，一如既往不將她放在眼裡。
“近日在宮裡還好？”
“多謝母親關心，一切如常。”
“那就好。”懷誠侯夫人理了理衣袖，開了尊口：“我聽說皇後孃娘要給太子選太子妃，你可知曉內情？”
“娘娘從未說過此事，女兒不知。”
懷誠侯夫人嫌棄地瞥了她一眼，“你在娘娘身邊伺候這麼多年，想必也清楚太子的喜好吧？”
沈禎心一涼，已經料到對方要說什麼了。
“你嫡妹到了年紀，太子妃的位置我們不敢想，良娣倒是能搏一把。你且告訴我們太子的喜好，我好去運作一番。”
沈禎抿了抿唇，“殿下自小養在養心殿，每日隻來給皇後孃娘請安稍坐片刻，女兒實在不知道殿下的喜好。”
懷誠侯夫人聞言，冷笑了一聲：“你還真是一條忠心的好狗！你妹妹要到議親的年紀了，你也想本夫人給她擇個良婿吧？”
沈禎捏緊了手指，想到自己出來已經有段時間，道：“給我些時日，我會去打聽殿下的喜好的。”
懷誠侯夫人拂袖，警告道：“彆讓我等太久！”
匆匆回了鳳儀宮，皇後已經醒了，沈禎趕緊進去伺候她更衣，然後等待宮宴開席。
時辰一到，皇後在萬眾矚目之下和皇上一起並肩進入大殿。
沈禎跟在皇後的身後幫她整理拖地的長袍，忽地覺得有一抹視線凝在身後，讓她脊背發涼。
這感覺過於熟悉，她手抖了一下，旋即深呼吸了幾口，鎮定地退到一旁。
太和殿內，皇上下首位是太子親王，親王之後便是一二品大員。不夠資格的官員隻能坐在殿外。
沈禎和另一名宮女在皇後身後候著，以防娘孃的服飾出現任何問題。
這時，那股讓她渾身發冷的視線再次襲來。
她抬首看向蕭祁淵，對方竟然在這萬眾矚目之下直直看著她！
沈禎迅速垂下腦袋，於一片絃樂中聽到太後說：“皇上，皇後，哀家這個孫侄女為了今日的宮宴可是好好準備了一番，足足練了三個月的舞，今晚必定要讓她獻醜一番！”
沈禎聽了心中為皇後捏了把冷汗，這是今晚流程上冇有的！太後先斬後奏！
皇後麵上不動聲色，皇上欣然應允。
然而太和殿內絲絃驟起，一眾舞女湧入殿內，被舞女包圍的崔婉晴更是眾星捧月身姿曼妙，如魚如燕，一舞下來，惹得滿場叫好。
即將謝場時，一眾舞女從單薄的衣裙下取出個小巧的酒壺，邁著碎步呈到眾賓客的案前。
崔婉晴將酒壺輕擱在太子案上，抬眸間眉目傳情，讓人浮想聯翩。
“此酒名為‘喚春’，是臣女研製秘方，取冬日梅雪，混四季之花，入口有花香，細品能嚐出蜜的甘甜，今日獻給陛下，請陛下品鑒。”
皇上的案前已經擺上了酒，眾人見皇上舉杯，也紛紛嚐了一口，然後誇讚了幾句。
沈禎看到蕭祁淵舉起那杯酒的時候，遲疑了一瞬，但還是在眾人的視線中飲下。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蕭祁淵離席。
皇後給沈禎遞了個眼神，沈禎會意，悄無聲息地離開去尋蕭祁淵。
沈禎走得飛快，但心也漸漸往下沉。
皇後和她都猜到那壺酒多半有問題，但皇後冇有讓彆人去，而是給她遞眼神。
她讓自己去找蕭祁淵，是因為信任她能避免出現不可控的情況，還是把她當解藥送到蕭祁淵的麵前？
出了太和殿繞到後宮，一路有宮人指引，沈禎立在一座黑暗的宮殿前，心臟狂跳。
福海看到她，衝她招了招手。
“好姐姐，快來！殿下在裡頭難受得緊呢！”
沈禎的腳如千斤般沉重，旋即又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她都走到這裡了，又在矯情什麼呢？
推開沉重的大門，她走進吞噬她身影的黑暗之中。
“誰？”
沈禎腳步頓住，回話道：“奴婢裁春。”
蕭祁淵的聲音隱隱不穩，但沈禎在極大的緊張之中並冇有察覺。她的身子也在顫抖，害怕即將發生的一切。
黑暗放大了沈禎的五感，她聽到凶獸的低吼與掙紮。
凜冽的氣息將她包圍住，她的腰被一隻手扣緊，脆弱的脖頸落入對方的掌心。
“你知道酒有問題還尋來，是想做孤的解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