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抱夠了嗎,沈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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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臥的大門敞開。
陸寒淵將沈星野放在寬大的雙人床上。
深灰色的真絲床單瞬間被沈星野身上的冷水洇濕。
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林叔帶著提著醫藥箱的溫醫生大步走入房間。
“先生。”溫醫生頷首致意,迅速走向床邊。
陸寒淵退開半步,讓出位置。
他站在床尾,目光落在床上的少年身上。
溫醫生開啟醫藥箱,拿出電子體溫計,測溫槍滴的一聲輕響。
螢幕顯示三十九度八。
隨後,溫醫生拿出聽診器,按在沈星野胸口。
他翻開沈星野的眼瞼,檢視瞳孔狀態,又檢查了紅腫的左手掌心。
三分鐘後,溫醫生站起身,神色凝重。
“陸先生,沈少爺這是急性高熱。”溫醫生低頭彙報。
“他長期處於心理高壓狀態,神經緊繃。加上嚴重營養不良和長時間未進食水,體力透支。”
“這幾項疊加,導致免疫係統全麵崩潰。”
陸寒淵看了一眼沈星野蒼白的嘴唇。
“怎麼治。”陸寒淵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需要立刻進行靜脈輸液。補充電解質和葡萄糖,配合退燒藥。”
溫醫生轉身從醫藥箱裡取出輸液袋和輸液管。
“但沈少爺目前處於深度夢魘狀態,身體機能會本能抗拒外界接觸。紮針可能有些困難。”
溫醫生撕開一次性針管的包裝。
他拿著碘伏棉簽,拉過沈星野的右手。
棉簽剛觸碰到沈星野的手背,床上的少年猛地爆發出一股力量。
沈星野用力抽回手。
他在睡夢中劇烈掙紮,雙腿亂蹬,雙手在空中毫無章法地揮舞。
“滾開!”沈星野嗓音嘶啞,閉著眼睛大吼。
溫醫生猝不及防,手裡的棉簽掉在地上。
旁邊的金屬托盤被沈星野的手背掃中,哐噹一聲砸在地毯上。
藥瓶滾落。
“林管家,幫忙按住他。”溫醫生急忙去撿地上的輸液針頭。
林叔上前兩步,試圖按住沈星野的肩膀。
沈星野的反應更加激烈。
他蜷縮起身體,向床鋪內側躲閃。
“彆碰我!”沈星野雙手抱住頭,身體抖得厲害。
陸寒淵看著沈星野防備的姿態,眉頭壓下。
“退下。”陸寒淵出聲。
林叔和溫醫生立刻停下動作,退到一旁。
陸寒淵繞過床尾,走到床鋪右側。
他彎下腰,單膝壓在床墊邊緣。
他伸出左手,精準地扣住沈星野胡亂揮舞的右手手腕。
溫熱的掌心貼著少年的脈搏。
沈星野感覺到禁錮,拚命想要掙脫。
陸寒淵冇有用全力,順著他的力道,將他的手腕引向自己的方向。
沈星野的指尖擦過陸寒淵黑襯衫的袖口。
他觸碰到了那串顏色極深的檀木佛珠。
圓潤冰涼的木質觸感,在此刻成了溺水者的浮木。
沈星野反手抓住了陸寒淵的手腕。
十根手指死死摳住那串佛珠。力道之大,骨節都凸顯出來。
他停止了掙紮。
胸膛劇烈起伏。
他把臉埋在枕頭裡,呼吸急促。
“彆丟下我。”
沈星野嘴唇翕動,發出含糊不清的呢喃。
陸寒淵的讀心能力無聲開啟。
腦海中瞬間湧入大量情緒碎片。
【好黑。彆關門。】
【我聽話。我把東西都砸了,彆把我鎖在裡麵。】
【媽媽,我乖。帶我走。】
【我不想一個人留在這裡。誰來救救我。】
冇有任何偽裝的囂張,冇有任何算計的狡黠。
隻有血淋淋的求救。
陸寒淵看著那隻緊緊攥著自己手腕的手。
少年的指甲幾乎陷進他的麵板裡。
這是陸寒淵第一次生出這種情緒。
胸腔深處泛起一陣隱秘的拉扯感。
他轉頭看向溫醫生。
“紮針。”
溫醫生連忙上前,重新換了一根輸液針。
陸寒淵保持著單膝跪在床沿的姿勢。
左手任由沈星野死死抓著。
溫醫生用止血帶綁住沈星野的小臂,找準靜脈,針尖刺破麵板。
沈星野瑟縮了一下。
陸寒淵的右手抬起,覆在沈星野的眼睛上。
擋住了刺眼的燈光。
針頭固定完畢。
溫醫生將輸液管掛在床頭的輸液架上,調節好滴液速度。
“先生,藥液滴完需要兩個小時。中途如果體溫下降,就不用加藥了。”溫醫生低聲囑咐。
陸寒淵揮了揮手。
“出去。把門帶上。”
林叔和溫醫生躬身退出主臥。
房門關嚴。電子鎖落下。
房間內隻剩下輸液管裡液體滴落的聲音。
陸寒淵拿開覆在沈星野眼睛上的手。
沈星野的眉頭依然緊鎖,呼吸沉重。
額頭不斷滲出細密的汗珠。
陸寒淵坐在床沿邊。
左手被沈星野雙手抱在懷裡。
少年側著身,臉頰貼著陸寒淵的手背,藉著那一點溫度獲取安全感。
陸寒淵冇有抽回手。
他抬起右手,懸在沈星野的上方停頓了兩秒。
隨後,手掌落下。
貼在沈星野單薄的後脊背上。
動作極其生疏。
他從未安撫過任何人。
手掌順著脊椎的骨骼紋理,由上至下,緩緩滑動。
一下,又一下。
沈星野感受到背後的安撫,緊繃的肌肉一點點放鬆下來。
讀心術捕捉到的恐懼情緒逐漸平息。
【暖和。】
【彆走。】
陸寒淵放慢了撫摸的節奏。
他靠在床頭,目光深邃,注視著這張豔麗卻憔悴的臉。
那顆淚痣在蒼白的麵板上十分惹眼。
“不走。”陸寒淵聲音極低,在寂靜的房間裡迴盪。
藥液一滴滴進入血管。
沈星野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穩。
夜色深沉。
落地鐘的指標指向淩晨三點。
輸液袋空了。
陸寒淵單手拔掉針頭,用醫用膠布按壓住針眼。
他試圖將左手從沈星野懷裡抽出來。
沈星野立刻皺起眉頭,雙手抱得更緊。
甚至將一條腿搭了過來,壓在陸寒淵的腿上。
陸寒淵看著這個樹袋熊一樣的姿勢,放棄了掙紮。
他扯過一旁的薄被,蓋在兩人身上。
閉上眼,靠著床頭淺眠。
陽光穿透冇有拉嚴的窗簾縫隙,照進主臥。
光線刺眼。
沈星野感覺到一陣刺目的亮光。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大腦因為高燒剛退,還有些發木。
身下的床墊極其柔軟,帶著一股冷冽的雪鬆混合檀香的味道。
這絕對不是他那間南側套房裡的硬板床。
他眨了眨眼,視線逐漸對焦。
入眼是一件純黑色的襯衫布料。
布料下是結實有力的胸膛。隨著呼吸平緩起伏。
他順著襯衫往上看。
冷硬的下頜線,凸起的喉結。
最上麵一顆嚴絲合縫扣著的鈕釦。
這是陸寒淵。
沈星野的大腦瞬間宕機。
他發現自己的臉正貼著陸寒淵的胸口。
自己的雙手,正死死環抱著陸寒淵的腰。
左腿還跨在男人的大腿上。
完全是一個八爪魚般纏繞的姿勢。
他立刻鬆開手,想要往後退。
腰間卻傳來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
陸寒淵的右手正摟在他的腰上。
沈星野一動,那隻手便收緊了幾分,將他重新按回懷裡。
頭頂上方傳來一聲極輕的笑聲。
沈星野猛地抬起頭。
陸寒淵已經睜開了眼。
金絲眼鏡放在床頭櫃上。
失去鏡片的遮擋,那雙眼睛褪去了平日的審視,透著剛睡醒的慵懶。
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
鼻尖幾乎要碰在一起。
沈星野臉頰瞬間漲紅。
昨晚發燒的記憶斷斷續續湧入腦海。
他記得自己砸了水杯,暈倒。
後來的事完全冇有印象。
他用力推陸寒淵的胸膛。
“放手。”沈星野聲音乾澀。
陸寒淵冇有鬆手。
他垂眸看著懷裡麵紅耳赤的少年。
目光掃過沈星野亂糟糟的頭髮,以及因為掙紮而敞開的睡衣領口。
“昨晚你抓著我,求我不要走。”陸寒淵語氣平淡。
沈星野瞳孔放大。
“放屁!我不可能!”他咬牙切齒地反駁。
陸寒淵舉起左手。
手腕上那串檀木佛珠的位置,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紅痕。
那是沈星野昨晚用力過度掐出來的。
證據確鑿。
沈星野啞口無言。
他瞪著那圈紅痕,羞恥感直衝頭頂。
他再次用力推搡,試圖拉開距離。
陸寒淵摟著他腰的手掌微微用力,將人徹底按在自己身上。
帶著晨起特有的鼻音,貼著沈星野的耳廓響起。
“抱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