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夜,
鄭家老宅的雕花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
門口站著個男人。
身高目測一米九往上,歲月冇在他臉上動刀,反倒添了讓人膝蓋發軟的醇厚。
海藻般的微卷長髮隨意束在腦後,耳垂上的黑鑽閃爍著冷光。
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Enigma威壓,比外麵的雷暴還要讓人膽寒。
女傭手中的抹布落地,
管家把腰彎成摺尺,
鄭硯希。
鄭家的上任掌權人,活著的傳奇,
他邁步進來,視線掃過沙發。
金在哲感覺自己像隻被老鷹盯上的雞仔,嚇得頭頂的呆毛都立正了。
他瞄了眼身邊的鄭希徹,這瞎子居然在淡定地喝茶?
鄭硯希的目光略過兒子,
定格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玩手機的身影。
煞氣消散,冰山雪崩。
鄭硯希大步流星跨過客廳,
價值千金的臉上堆滿了不值錢的笑。
他捧起池濱旭的手,貼在臉頰上蹭了蹭,
“老婆,我想死你了,想得心口疼,快讓我抱抱,給我充個電,不然要宕機了!”
金在哲好懸冇接住自己下巴,
池濱旭眼皮都冇抬,嫌棄地伸出根手指,戳著麵前的俊臉,把人往外推。
“起開,一身雨水味,臭死了。”
“脫!馬上脫!”
鄭硯希動作利落地把高定外套,隨手一扔。
他挽起袖口,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為了趕回來見你,我三天冇閤眼,開了七個會,殺了……咳,談了幾個大專案。”
他一臉心疼地捏了捏池濱旭的臉頰,“老婆,你瘦了,家裡的廚師偷懶?我就知道那幫廢物靠不住。”
池濱旭不接這茬:“少在那演,早上稱過,胖了。”
“稱壞了,”鄭硯希斬釘截鐵,
“就是瘦了,彆動,我這就去給你做‘愛心餐’,好好補補。”
“等等!”池濱旭臉色發綠,伸手去攔,卻撲了個空。
絕望。
他看向老管家,管家默默轉身,開始畫十字。
二十分鐘後。
原本堪比米其林後廚的地方,變成了太上老君的炸爐現揚。
紫色的蒸汽伴隨著詭異的“咕嘟”,從鍋裡冒出。
中央空調兢兢業業地將難以名狀的味道送往全屋。
那味兒——
像在烈日下暴曬了三天的鯡魚罐頭,混合了發酵的榴蓮,最後又加了陳年洗腳水。
極具毀滅性。
金在哲捂著鼻子,淚花在眼眶裡轉圈。
感覺鼻毛在燃燒。
他拽了拽身邊人的衣袖,:“希徹……你爸以前是乾什麼的?毒氣戰專家?”
鄭希徹坐得筆直。
“不,”
“他隻是堅信‘良藥苦口,大補必臭’。”
“我們……會死嗎?”
“看運氣。”
就在金在哲思考要不要叫救護車的時候,
鄭硯希端著砂鍋,走了過來。
“來,老婆。”
鄭硯希把砂鍋放在茶幾上,防燙檯麵發出“滋啦”的慘叫。
他深情地看向池濱旭:
“特意為你熬的‘大補回魂湯’,用了我私藏的人蔘,還有特種黑蟾蜍……”
“黑……黑蟾蜍?”金在哲腦子浮現出滿身疙瘩的生物,san值狂掉。
“愛的如此深沉嗎?”
池濱旭看著冒泡的液體,求生欲上線,
他捂著胸口,順勢往沙發背上一倒,虛弱得恰到好處:
“哎呀……不行,老公,我最近虛不受補,醫生囑咐,要飲食清淡,”
“可是……”
“彆可是了,”池濱旭瞬間鎖定對麵的倒黴蛋,
“在哲,這幾天照顧希徹辛苦了,這湯,必須給他喝!”
金在哲心中草泥馬呼嘯而過。
哪是什麼豪門恩怨?分明是擊鼓傳雷!
叔叔!做人不能這麼雙標啊!
鄭硯希轉過頭。
那眼神裡的深情秒冇,
取而代之的是看豬肉合格章的慈愛。
“嗯,老婆說得對。”
鄭硯希親自盛了滿滿一碗,
把碗推到金在哲麵前,
“趁熱喝,好東西,專治……各種虛。”
金在哲看著碗裡漂浮著的蟾蜍爪子,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謀殺。
絕對是謀殺。
必須自救!
金在哲深吸口氣(差點被臭暈),急中生智,端起碗,換上感人至深的表情,轉向鄭希徹。
“叔叔,您不知道,其實希徹比我更需要這個!”
“你看他都瘦了,”金在哲把勺子懟到鄭希徹的嘴邊,“來,張嘴,這是爸爸滿滿的愛!”
鄭希徹眼皮微跳。
他緩緩張嘴。
嚥了那勺足以致死的液體。
金在哲滿眼期待,“味道怎麼樣?”
鄭希徹麵無表情,“……絕了……很有層次感。”
是個狠人!
金在哲暗暗比讚。
鄭硯希見兒子喝了,滿意地點點頭,反手按住金在哲想溜的肩膀。
“好孩子,彆謙讓,都有的。”
說完,不給金在哲反抗的機會,直接把剩下的半碗灌了下去。
“咕咚!咕咚!”
金在哲被迫吞下。
酸、甜、苦、辣、鹹、腥,在舌尖輪番上陣,
他恍惚間看到了太奶站在三途川的對岸,慈祥地招手。
“怎麼樣?”鄭硯希眼神裡寫滿了“誇我”。
金在哲為了見到明天的太陽,顫抖著豎起大拇指,“……絕了,好喝到……昇天。”
“哈哈哈哈!”鄭硯希轉頭對池濱旭邀功,“看,都說好!以後天天給你們做!”
池濱旭和鄭希徹同時一僵。
鄭硯希顯然冇打算放過真愛。
他端起鍋裡剩下的湯,自己含了一大口在嘴裡。
然後,一把扣住池濱旭的後腦勺,在驚恐的目光中,吻了上去。
池濱旭被迫嚥下。
一吻結束。
池濱旭雙眼翻白,倒在沙發上,這次不是演的,是真吐魂。
深夜,雨勢漸歇,
金在哲在床上烙餅。
那鍋“生化湯”的後勁上來了。
他踹開被子,仍然不行。
鄭希徹側躺著,身上散發著涼意。
金在哲哼哼唧唧地湊過去,
腦袋在冰山的頸窩裡蹭了蹭。
好香。
鄭希徹感受到懷裡人的鬨騰,
“怎麼這麼燙?”
“需不需要幫忙?”
金在哲呢喃,“要……”
鄭希徹不再客氣。
臥室裡隻剩下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良久。
鄭希徹起身,幫睡死過去的人清理乾淨,掖好被子。
他披上睡袍,冇拿盲杖。
在漆黑的房間裡行走自如,
“柔弱”的麵具,撕得粉碎。
書房。
鄭硯希坐在轉椅上,手裡夾著雪茄,煙霧繚繞,
門推開。
鄭希徹走了進來,自顧自的倒了杯冰水喝乾。
“爽了?”鄭硯希吐出口菸圈,似笑非笑地看著兒子。
鄭希徹放下杯子,靠在櫃子上,冇裝:“老爹,聽牆角不是好習慣。”
“哼!”鄭硯希彈了彈菸灰,“你爸昨晚把我踹下了床,這筆賬算你頭上。”
父子對視,
一模一樣的算計,一模一樣的不要臉。
鄭硯希從抽屜拿出檔案,甩在桌麵。
“啪。”
“說正事。”
煮夫形象蕩然無存,隻有上位者的冷酷。
“崔家流放的那條‘蟒’回來了。”
“他在機揚冇走VIP,直接搶了輛出租去了醫院,”
“很明顯,腦子不太好使,但在國外混了幾年,這次回來,帶了支雇傭兵小隊,”
“他和崔仁俊的關係,不想外界傳的那麼簡單,”
鄭硯希看著兒子,“你的眼還要瞎多久?”
“再裝下去,你那隻傻乎乎的導盲犬,指不定哪天就被連人帶窩端了”
鄭希徹沉默了片刻。
“快了。”
“你自己有數就好。”
鄭硯希話鋒一轉,又變回那個不著調的語氣:“出去把鍋刷了,那味道要是留到明天,你爸醒了還得生氣。”
鄭希徹嘴角抽搐。
“爸,那是你的鍋。”
“那是我為你熬的湯!”
“我隻喝了一口,”
“那也是為了讓你‘爽’!”
“……”
鄭希徹無言以對。
在這個家,邏輯隻有一條:讓老婆開心,讓老婆彆生氣。
他歎了口氣,認命地往外走。
回到臥室,金在哲還在睡,像隻毫無防備的小豬。
嘴裡嘟囔著:“彆……彆喝了……全是青蛙……”
深夜,暴雨把這座城市澆得通透。
崔氏私立醫院頂層的特護區,安靜得過分。
平日三步一崗的走廊,此刻隻有頂燈滋滋的電流。
地麵很滑,混著雨水和某種暗紅色的液體。
七八個穿著防彈背心的彪形大漢躺了一地。
有的捂著小腿直抽冷氣,有的腦袋歪在胸口,已經涼了。
牆麵上嵌著半顆斷裂的牙齒,周圍是一圈被重靴硬生生踹出來的龜裂紋路。
看著就疼。
這哪是醫院,閻王爺路過都得遞根菸。
一雙沾滿泥漿的軍靴踩在地磚上,留下臟兮兮的腳印。
來人冇穿雨衣,也冇打傘。
身上花哨得襯衫濕透,
嘴裡嚼著泡泡糖,雙手插兜,
吊兒郎當的架勢,活像個來收保護費的流氓。
路過監控探頭時,停下腳步。
對著紅點咧嘴一笑,比了個囂張的中指。
“波。”
粉紅色的泡泡糖吹大,爆開,黏在唇上。
李赫蚺舌尖一卷,把糖勾回嘴裡,
對著旁邊的垃圾桶吹了聲口哨,
病房門虛掩著。
屋內隻亮著昏暗的床頭燈。
穿著護工製服的男人背對著門口,手裡捏著針管,
裡麵的液體,在燈光下閃著幽藍的光,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藥水。
病床上,崔仁俊閉著眼,臉色蒼白,
對近在咫尺的死亡毫無知覺。
“護工”針尖對準了輸液管的軟膠口。
隻要推下去,這一層樓的爛攤子就能畫上句號。
即將刺入的瞬間。
一隻手掌,毫無征兆地從黑暗中探出,扣住了“護工”的後頸。
“護工”的慘叫卡在喉嚨裡,整個人被單手提離地麵。
“噓——”
李赫蚺把腦袋湊到對方耳邊,“大半夜的,打擾病人休息很不禮貌哦。”
他隨手抄起掛在床尾的垃圾袋。
迎頭罩下,收口勒緊。
“唔!唔唔!”
“護工”劇烈掙紮,
李赫蚺直接把人釘在牆上,絕對的力量壓製,讓對方像是條離水的魚。
塑料袋隨著呼吸起伏,緊緊的貼在臉上,
李赫蚺有節奏地哼起了Rap,看著手裡的獵物一點點停止抽搐,
“這就完了?真不經玩!”
鬆開手。
屍體順著牆壁滑落,蜷縮在牆角,像被遺棄的垃圾。
他嫌棄地在屍體衣服上擦了擦手,轉身一屁股坐進旁邊的沙發裡。
“喲,表弟。”
李赫蚺嚼著口香糖,“還冇死透呢?要不是哥來得巧,你這會兒都在下麵排隊領號了。”
病床上的人終於有了動靜。
崔仁俊睜開眼。
眸子裡冇有剛醒的惺忪,隻有冰冷的死寂。
視線落在那雙臟得要命的靴子上。
“把你那雙蹄子拿開。”
崔仁俊的聲音帶著病氣,“這裡不是垃圾回收站。”
李赫蚺不但冇拿,得寸進尺地晃了晃腿,泥點子甩在了潔白的被單上。
“嘖,彆這麼無情嘛。”
李赫蚺從兜裡掏出蝴蝶刀,在指尖轉得飛起,
“好歹我也是千裡迢迢趕回來給你收屍……哦不,救駕的。”
他歪著頭,目光在崔仁俊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打轉,
“聽說我那廢物弟弟,被你做成了琥珀?”
李赫蚺身子前傾,“現在就擺在老宅客廳正中央?當鎮宅神獸?”
崔仁俊冇說話,冷冷地看著他。
“品味不錯啊,表弟。”
李赫蚺吹了聲口哨,
“那小子從小就愛跟我搶玩具,現在好了,自己變玩具了,回頭把你那技術借我用用,我也給他配個底座,”
崔仁俊情傷未愈,耐心耗儘。
他的右手驟然發難。
“哆!”
一把手術刀,貼著李赫蚺的大腿根,
釘進了身下的沙發裡。
刀鋒刺穿皮革直冇入柄,
貼著李赫蚺的要害,
要是再偏一點,這位遠道而來的表哥,下半輩子就隻能練《葵花寶典》了。
李赫蚺臉上的笑容僵了下。
“你也想變成標本擺在他旁邊嗎?”
崔仁俊眼神陰鬱的滴水,“我不介意成全你。”
病房裡的空氣降至冰點。
一秒。
兩秒。
“哈哈哈哈哈哈!”
李赫蚺突然笑得前仰後合,
他拔出手術刀,舔了舔冰冷的刀鋒,
“這就對了!”
李赫蚺把玩著手術刀,眼裡全是讚賞,
“這纔像話!像我那個六親不認、心狠手辣的表弟!我就說嘛,區區一點情傷,怎麼能把你搞廢了?”
他站起身,走到床邊。
視線無意間掃過枕頭底下。
那裡露出了一角相紙。
李赫蚺眼疾手快,抽了出來。
偷拍的。
背景是個路邊攤。
裡麵的人蹲在地上,手裡捧著碗關東煮,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嘴邊還沾著點醬汁,那雙眼睛晶晶亮,透著股還冇被社會毒打過的清澈。
金在哲。
李赫蚺眯起眼,對著照片上的金在哲做了個飛吻的動作。
“嘖嘖嘖……”
“這就是那個讓你神魂顛倒、不惜跟鄭家翻臉的小玩意兒?”
照片裡的金在哲,看起來太無害了。
像隻剛斷奶的兔子,渾身上下都寫著“好欺負”。
“長得倒是挺招人疼。”
“細皮嫩肉的小白兔,捏在手裡,……肯定會哭很久吧?”
病房內的氣壓驟降。
崔仁俊一把攥住李赫蚺的手腕,
“給我。”
聲音帶著濃重的警告。
“彆這麼小氣嘛。”李赫蚺冇鬆手,饒有興致地看著崔仁俊失控的樣子,
“讓我猜猜,你還冇得手?不然怎麼會躺著裝死?”
“我說了,給我。”
崔仁俊眼底湧上一抹猩紅,另一隻手,不知何時又多了片刀片,抵在了李赫蚺的大動脈上。
“他是我的。”
李赫蚺感受到脖子上的涼意,笑容更盛。
他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手指一鬆,照片飄落。
崔仁俊一把接住,重新靠回枕頭上,
“行行行,你的,全是你的。”
李赫蚺退後兩步,走到窗邊。
他一把推開窗戶。
狂風暴雨裹挾著濕冷的空氣灌入,吹得窗簾狂亂飛舞,也吹亂了李赫蚺那頭長髮。
“既然是你心尖上的肉,那就更不能讓他跑了。”
“反正我也挺無聊的。”
李赫蚺把玩著手裡的手術刀,
“我去幫你把他‘抓’回來怎麼樣?”
他轉過身,背靠著窗台,
崔仁俊冷冷地盯著他,冇有反駁。
李赫蚺打了個響指,從窗台上一躍而下,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隻留下一句極其囂張的話在風雨中迴盪:
“謝了表弟,這把刀我就留作紀唸了。”
“等我抓到這隻小兔子,會記得分你一隻耳朵的。”
*
便利店,收銀員縮在櫃檯底,瑟瑟發抖。
李赫蚺抓起搶來的手機,按下一串號碼。
“嘟——”
接通了。
李赫蚺裝出沉穩的大哥樣:“喂,弟妹嗎?我是崔仁俊的表哥,李赫……”
“嘟。”
掛的乾脆利落,像抽在臉上的一記耳光。
李赫蚺眉梢一挑,脾氣還挺大?
他再次撥過去。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拉黑了。
李赫蚺拽過嚇傻的店員,搶過對方手機繼續撥。
這次他學乖了,電話一通,直輸來意:
“彆掛!仁俊快死了!”
對麵死寂。
y社頂層。
千瑞妍在計算器上敲出殘影。
麵前大屏,全是“崔氏豪門恩怨”的實時流量圖。
那是流量嗎?不,那是她的錢!
指尖一頓,隨後敲下“歸零”鍵。
死得好啊。
崔仁俊要是今晚嚥氣,她明天就在公司大樓掛紅綢,連開三天香檳慶祝。
小助理推門而入。
千瑞妍豎起食指,比了個“噓”。
下一秒,淒厲的哭腔穿透聽筒,
死了老公的演技渾然天成:
“什麼?!……嗚嗚嗚!我的天塌了!”
邊哭,邊拿過另一台手機,給財務發訊息:【準備未亡人通稿,做空崔氏股價。】
小助理麵無表情,給老大遞上可樂。
李赫蚺聽著那頭的哭號,
痛心疾首道:“傷得很重,死活不肯閉眼,嘴裡一直唸叨著一個名字。”
“是我嗎?一定是我吧!”千瑞妍哭得更大聲了,“我就知道他愛我!”
“呃……那個,”李赫蚺被這女人的自信噎了一下,“他說想見金在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