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隱知道,豪門間的聯姻話語權,從來都是掌握在強者的手中。
她沒有說“不”的能力。
更何況是在權勢滔天的裴家麵前。
但對於這場聯姻,對於裴家,她始終心懷感激。
兩年前,為了求得謝屹川掏姥姥的手術費,她差點嫁到謝家給她安排的另一個家庭。
對方是一個年過百歲的港圈大佬,隻因算命的篤定,若有新人衝喜,還能再活十年。
便在黑道撒下訊息,以钜款作為誘餌,尋八字相合的千金名媛結婚。
謝家當時正處於資金周轉困難期,謝屹川得知此事,以姥姥的病為由,逼她接受衝喜。
直到,同月在裴家的相親會上,她被裴宴臣看上。
她才逃過一劫。
後來聽說,嫁到港市衝喜的另一位千金,在百歲新郎去世後,至今下落不明。
再也沒有了訊息…
所以。
不管裴宴臣是出於什麽原因選了她,都相當於她半個救命恩人。
即使沒有那一百萬分手費,她也會簽字。
她願意淨身出戶,無任何抱怨。
畢竟,裴家也沒欠她什麽。
想起過往,謝雲隱鼻子酸酸的,坦然接過檔案袋。
當她開啟檔案袋,從裏麵抽出來的,不是她想象中的離婚協議書,而是兩本商品說明書。
最裏頭,夾著的是兩個精緻的禮盒。
她抬頭看了看裴宴臣,裴宴臣示意她快點開啟。
開啟後。
裏麵躺著兩個禮物。
一隻大氣張揚的祖母綠手鐲,一條鉑金雕花手鏈。
女人都喜歡這些,她也不例外。
但她更鍾愛於那條鉑金雕花手鏈,質感好,低調又內斂。
“替我謝謝奶奶!”
和裴宴臣領證後的這兩年,有一次過年,她去過裴家老宅,和裴奶奶吃年夜飯。
印象裏,蕭文君和她姥姥一樣,都是慈祥的老人,對她很和善。沒想到會突然送她禮物,她很喜歡,也很開心。
她來的時候,還以為裴宴臣是要和她商量離婚的呢。
原來是這件事。
那這婚,還離嗎?
裴宴臣:“奶奶叫你,臘八節跟我迴老宅吃飯。”
作為聯姻夫妻,應付雙方家長,是必備的功課。
謝雲隱沒有理由拒絕,何況,她也有求於他。
“好。可是這周,你能不能先跟我迴一趟謝家?”
她怕占用他時間,打擾到他。
但李淑珍催得緊。
要是不迴去,她真擔心姥姥被強行接到京市。
裴宴臣彷彿能讀懂她眼裏的擔憂,溫聲道,“嗯,可以。”
沒想到不費吹灰之力,便談妥了。
“謝謝!”
-
待應生陸續上菜,白切雞是謝雲隱最喜歡的。
不過,這道粵式白切雞,要是能加上辣椒就更美味了。
裴宴臣站起身,像是提前預知了她的想法,“需要味碟嗎?正好我也想要,順道給你拿。”
女人點點頭,“我要辣的,謝謝!”
裴宴臣當然知道謝雲隱要辣的,因為謝雲隱的口味,他在她的朋友圈裏瞭解得一清二楚…
謝雲隱目光重新放在兩份禮物的說明書上。
等裴宴臣迴來時,謝雲隱就看到男人手上端著兩個味碟。
一個是不辣的,一個是辣的。
辣的那個還加了她最喜歡的韭菜花醬。
謝雲隱:“謝謝!”
她又想到兩份商家完全不同的禮物,於是問,“這兩款,都是奶奶挑的?”
一個是手鐲,一個是手鏈。
兩種型別不同,風格也完全不同,很難想象是一個人的品味。
裴宴臣聽到她這麽問,也坦白,“手鏈,是我挑的。”
謝雲隱怔了怔,“那…謝謝你啊!”
禮物看著就貴重,一個謝謝,似乎也太小氣了。
但她也不知道能迴報他什麽,想了想,“下次有空,我請你吃飯。”
“嗯。”裴宴臣眼底略過一抹亮色,嘴上卻淡聲解釋,“你別誤會,作為你的丈夫,贈你禮物是應該的,用不著太客氣。”
末了,他補充道,“我希望我們之間的婚姻,能合作愉快。”
謝雲隱不但沒誤會,還主動站起來,向他伸出手,“裴先生,合作愉快!”
目前看起來,女人比他要想得開,是真的愉快。
裴宴臣卻皺起了眉,但還是禮貌地站起來,迴握女人的手。
謝雲隱拍著胸膛保證:“放心吧,你要是想離婚,隨便和我說,我能立即趕到。”
此話一出,裴宴臣臉色頓時拉胯下來。
眉頭擰得緊緊的。
眸色變得陰鷙。
“我對謝小姐很滿意,並沒有離婚的打算。”裴宴臣表明自己的立場,但是神情肅穆,語調也拔高許多,不帶一絲的玩笑,“謝小姐想跟我離婚,是想分我的家產嗎。”
謝雲隱一口湯水,差點全噴到他臉上。
“…”
“不…不是的。”
大佬不但看待問題的角度刁鑽,腦迴路也刁鑽。
她沒想過跟他離婚,也沒想分他家產。要是想分他的家產,以她的能力,也分不到半毛。
整個過程。
謝雲隱垂著腦袋,悶頭吃飯。
試圖用長卷的眼睫,蓋住眼裏的波瀾。
不敢看他,也不敢看四周。
一頓飯,吃得冷汗涔涔,尷尬又緊張。
-
旋轉餐廳外麵,有個專門看東街夜景的觀景台。
晚餐後,謝雲隱便跑出去看夜景。
裴宴臣抬著長腿,跟在後麵,下顎線還繃得緊緊的。吃頓飯,他差點被女人氣死。
對麵便是cbd中心區域,高樓大廈,正在上演燈光秀。
裴宴臣尋了個高腳凳坐下,像看小孩一樣,緊緊看著人群中的小妻子。
女人正拿出手機,與亮麗的夜景自拍。
360度,每個角度,不同姿勢,都要拍一遍。
沒完沒了的。
他真不知道這有什麽好拍的。
就這樣日常的夜景,能開心成這樣?
這麽容易滿足…
今日天晴。
女人的大眼睛,看著像天上的星星,一閃一閃的。
清澈,明亮。
他是個不愛笑的,但看到謝雲隱清麗脫俗的臉上,蕩漾著暖融融的笑意,嘴角不約而同地上翹。
裴宴臣也愈發發現,眼前的女人,和兩年前視訊裏看到的,不是同一個人。
樂觀自信,充滿陽光。
讓人忍不住想靠近。
“兄弟,光看不幫忙拍照怎麽行?”一位路過的男人對他說,“不幫女朋友拍照的男人,都不是合格的男人。”
裴宴臣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對他說這種歪理。
他哂笑一聲,不以為然。
下一秒,他抬腳走向謝雲隱。
正當他要問謝雲隱是否需要幫忙時,謝雲隱的手機響了。
“喂,梅阿姨什麽事?”
“小隱啊,阿姨的兒子要結婚了,缺錢得很,我那套房要賣出去湊彩禮,所以,很不好意思啊,麻煩你這周之內搬一下家。”
電話那頭,房東梅姨信誓旦旦地保證,“你放心,阿姨給你退押金,並給你三倍的賠償金,祝你盡快找到心儀的房子。”
梅姨心中愧疚,謝雲隱租她的房子租了兩年多,兩人算是長期合作者。
像謝雲隱這樣愛幹淨又溫和的女孩,又從不拖欠房租。
她非常喜歡。
但是,奈何新租戶給她開的價格,足足高出市場價十倍。
發了啊!
她沒有理由拒絕。
謝雲隱聽聞梅姨的“哭訴”,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最近鄰居夜裏太吵,她也想過要搬家,但沒想到…
“這…這麽突然啊?”
旁邊的裴宴臣也聽聞了,默默轉過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