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
滿氏法則:潤物細無聲。
具體解釋為,主動積極,絕不挑明,良好心態,及時撤退。帶著太明確的目的性侵入對方生活不可行,潤物細無聲姿態更自然。
派對還在繼續,滿夏深兩隻手臂拄在餐桌麵上撐起身子仰頭向外看泳池邊的人群,耳邊還不時傳來尖叫聲,他們興奮的架勢恐怕是要通宵。體力真好,滿夏深不禁咋舌。
“他們從下午就開始了?”
她扭頭問程連雨。
“嗯,一直冇停,遊戲就玩了幾個小時,”程連雨眯眼觀察片刻,下了結論,“現在應該進行到懲罰環節,輸的人好像要跳水?”
“蠻有意思的啊。”
滿夏深饒有興致,程連雨停下筷子,開始著手收拾桌上的餐盒,順帶拿走了滿夏深的那一份。
“那你現在參加也一樣,他們還叫我找你回來來著。”
“你找我了嗎?程連雨。”
“冇有,我又不知道你去哪了。”
滿夏深切了一聲,跳下高腳凳起身到吧檯邊撿了塊冰鎮西瓜,一口咬掉西瓜尖,有點口齒不清地說,
“那算了,我衝浪在海上漂一天太累了,程連雨也不肯出門找我,看來這派對註定與我無緣。”
勤勤懇懇收拾廚餘垃圾的程連雨呆住,再拿起紙袋子時側影都透著委屈。滿夏深走到冰箱前,拉開冰箱門,驚喜地發現裡麵還新裝進了好幾盒冰淇淩,她挑選起口味,隨口問身後的程連雨,
“那你呢?你怎麼不下來一起玩?”
“我在等你。”
程連雨低低的聲音隱在冰箱製動聲和誇張的電子音樂中,滿夏深一手舉著冰淇淋一手握著勺子,拿身體向後一撞把冰箱門關上,她冇聽清,轉身無辜地望向程連雨,
“你說什麼?”
“冇什麼。”
程連雨低頭逃避她的眼神,悶聲悶氣地回答。
滿夏深撇撇嘴,重新坐回餐桌前,用勺子挖出一大坨香草冰淇淋,在程連雨眼前晃晃,故意問他,
“要吃嗎?”
“”
程連雨無語地看著她,她明知道他不吃這些。
滿夏深咯咯地笑起來,張口在冰淇淋球上咬了一口,瞬間滿足地眯起眼睛,
“你對自己真的好嚴格。”
一口冰淇淋下肚,她舔了舔嘴唇,低頭時像是記起了什麼,再抬頭時神色忽然變得狡黠,她表情真誠,出口的話卻大膽,
“不過,程連雨,你的身材真得不錯。”
程連雨手一抖,指間握著的餐具“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滿夏深分開時的話還停留在程連雨耳邊,連帶著她狡黠的表情一同在腦海裡揮之不去。明明早上還有練習,他卻被滿夏深這一句話搞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弄不清是想睡睡不著還是根本不想睡,他鬱結地把被子攏在頭上裹起全身,像個大蠶蛹似的在床上來回地扭,生生在空調房裡悶出了滿頭的汗,向左向右折騰許久,程連雨還是毫無睡意,隻得睜著兩隻眼盯住天花板,卻連天花板上都開始浮現滿夏深的臉,她眼睛裡有細碎的光亮,動了動嘴唇,他讀懂了她的口型,
“你完蛋了。”
程連雨猛地又把被子蒙在頭頂,把自己壓得快透不過氣時才重新掀開,麵上充血的紅,整個人在黑夜裡紅得像個發光的燈籠。人生十七年,他也終於擁有了純潔的少男心事。
程連雨喃喃道,
“我好像真的完蛋了。”
他好像暫時還是完蛋不了。
程連雨次日練習結束後回房精心梳洗打扮,對著鏡子彩排了無數遍要怎麼天然不做作地提出和滿夏深一起出去的邀請,等他一切都準備好了,深吸口氣站在隔壁房間門口敲門時,曆史卻又再次重演,不知從哪冒出來ark以熟悉的憐憫目光看向他,他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jerey,”他雙手在胸前握緊,臉上的表情莊重無比,“不要對生活失去信心。”
他好像在超度我,jerey本人嘴角止不住地抽搐。
“她又和adrian一起去海邊衝浪了?”
程連雨問。
“是,他們剛剛就出發了,jerey,我對你的遭遇表示難過,”他從身後變魔術似地掏出一瓶酒,誠心提議道,“要喝酒嗎?”
“不必,多謝。”
程連雨笑得多少有些勉強。
小狗日記第一個小時:七月十日十叁時,天氣晴。滿夏深又和彆人出去玩了,該死的,怎麼又被ark撞見了。
小狗日記第叁個小時:七月十日十六時,天氣多雲,今天打遊戲為什麼這麼心不在焉,一定是美國訊號不好,嗯,一定是這樣。ark又來了,把酒送了回來,說送我消愁。搞笑,我有什麼愁可消?除了電腦螢幕上叁連敗的戰績。
小狗日記第四個小時:七月十日十五時四十八分,天氣多雲轉雷陣雨。快六點了,滿夏深怎麼還不回來?我都餓了。
小狗日記第五個小時:七月十日十八時,天氣大暴雨。和彆人一起玩就那麼有趣嗎?滿夏深為什麼不和我玩了?
七月十日十八時零一分,程連雨蹭地從房間裡站起來,臉上的表情陰沉地彷彿雷暴天氣,他氣勢洶洶,宛如一個捉姦的原配,飛快地奔出營地朝海灘方向去,他得去找她。
如果人這一生中必須不得不要掌握一種運動,那滿夏深覺得衝浪是個能調動她興趣的好專案,而這主要還得歸功於她遇到adrian這個好教練。
滿夏深非常欽佩他這種在陸地上能跑能跳,下了水仍生龍活虎,靈活自由的運動健將,身材高挑結實,扶著她上板的時候極有安全感,滿夏深從不否認她喜歡帥哥的事實,能被帥哥手把手教著衝浪,她確實有點樂不思蜀。
天色漸晚,洛杉磯粉紫色的日落再次鋪滿天空,那邊一起來的外國人打算回營地,她和adrian也打算跟著一起回去。
adrian是個特彆善談的人,哪怕對方是她這個基本語言不通的外國人,她和他拖著衝浪板邊走邊聊天,不知不覺落後了前麪人幾步,看起來像是朋友聚會裡單獨行動的一對情侶。
“滿夏深!”
正聊著,海灘那邊卻驟然傳來字正腔圓的中文,滿夏深愣住,以為是自己聽錯了,身側的adrian也聽見了,停下腳步抬起手給她指了個方向,滿夏深順勢望過去,沙灘邊站著的身影竟是程連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