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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滿夏深是個騙子。
程連雨朝著炎炎烈日委屈地控訴。
對球場這邊幽幽升起的怨氣毫無察覺的女主人公正和adrian聊得開懷，程連雨看著她舉起相機作勢要給adrian拍照，那人也極配合擺起動作，一動一靜默契十足。哪還有剛來時緊張的樣子？
他們到美國快一週，前一週的夏令營都是以基礎訓練為主，她陪著他每天泡在棒球場裡，一呆就是一整天，他怕她無聊提出每天拍兩叁張照片就送她回營地，結果滿夏深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開始時候程連雨以為是她喜歡棒球所以纔對他們的訓練表現出極大的興趣，但一起相處了近七天，他深刻地意識到，她就是個大騙子，把他騙得團團轉那種。
滿夏深講她是他的粉絲，結果其實壓根不懂棒球。有天她自告奮勇替他去取落下的擊球手套，卻把房間裡的棒球手套當成他要的擊球手套拿了回來，兩者天壤之彆，她還歉意地告訴他翻遍房間就找到這一隻，他捏著手套，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根本無言以對。
滿夏深還講她害怕說英語，要他彆拋下她，結果現在和adrian出雙入對，混在一眾外國人裡如魚得水，他手機裡還躺著叁分鐘前滿夏深發來的訊息，僅看著她文字他都能想象出少女上揚的撒嬌語調，“今天我有事不和你一起吃飯啦，記得按時吃飯。”
程連雨內裡忽地湧上一股煩躁，後頸不受控地開始向外滲薄汗，他乾脆鎖上手機螢幕，塞進口袋裡的動作毫不留戀，頭頂懸著巨大的太陽，烘烤著他裸露出的麵板，程連雨把自覺地這股燥意歸結為今天過高的氣溫，遠處的滿夏深還和adrian抵著頭欣賞相機的預覽圖，他盯著那兩顆湊近的頭，心中燥意更盛，索性轉身走進室內休息室。
進了休息室，他開啟自己那格儲物櫃打算把手機放進去，旁邊的ark卻靠上來，後背貼著他右邊的櫃子門，抱臂看向他，眼神似笑非笑，
“嘿，你的小女朋友最近和adrian走得有點近啊？”
程連雨手上的動作一頓，隨即神色如常地繼續整理，他已經懶得去否認，這群人從一開始就認定滿夏深是他女朋友，他否認無數次，可惜完全冇人信，甚至越描越黑，他後來想想，滿夏深和他的奇怪組合如果不用男女朋友的關係來分析確實是怎麼都說不通，她大老遠從晚州陪他跨越太平洋飛到洛杉磯來參加夏令營，風雨無阻地陪他練習，幫他拍照，結束後又一起吃飯，晚上被安排住隔壁房間，怎麼看都曖昧十足。他也實在冇辦法從頭到尾和美國人民解釋他們學校那一言難儘的學生會，隻好徹底放棄掙紮，每當他們興致上來過來打趣他時就沉默以對，一群人討個冇趣自然就主動離開。
果不其然，男生見他不答冇一會兒聳了聳肩識趣地換了話題，
“jerey，等會傳接球訓練和我一組怎麼樣？我上次和adrian一起，他的力量太野蠻。”
一向好脾氣的程連雨猛地“砰”地一聲關上儲物櫃門，臉上表情不知怎麼很臭，ark被他的動作弄得一震，
“你不想就”
“不想。”
程連雨套上暗紅的球衣外衫，語調聽不出喜怒脫口的拒絕卻殘忍，跟誰賭氣似的，說完轉身就朝外走去，留ark一人在原地摸不著頭腦。
程連雨拐出暗角正碰上在走廊裡等人的滿夏深，她靠在牆邊，穿深藍的短裙，上身是白色短衣，聽見聲音回頭眼尖地發現了他的存在，瞬間揚起笑容朝他揮手走來，腦後的馬尾跟著她的腳步一晃一晃。
滿夏深站到他麵前，
“在外麵找你半天，怎麼跑這來了？我給你發訊息也不回。”
程連雨剛纔對著同隊男生的囂張氣焰在滿夏深麵前莫名矮了下去，聲音都透著自己未察覺的軟，
“手機鎖櫃子裡了，冇看見。”
“程連雨，還生氣呢？”
“冇有。”
少女哄人經驗豐富，一下就聽出了程連雨話裡的彆扭，人倏地小兔子似地橫在他前麵，不許他往前走，仰著頭望他，
“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我就是想和你拉近關係。”
程連雨垂著一雙狗狗眼，冇說話，滿夏深“欸”了一聲，上前貼近他扯扯少年握著棒球的手，蔥白手指繞上他的手背，帶著不屬於加州的涼意，程連雨觸電似的猛地彈開，一瞬間似乎頭上的捲毛都炸開了，他梗著脖子臉卻火熱，
“真冇生氣，我要去訓練了。”
滿夏深看著他眼底的倔強險些笑出聲，卻故意裝作冇看見，
“那你原諒我了？”
“嗯。”
嘴唇抿得更緊。
“那我晚上要和adrian出去一會，你要自己吃飯？”
程連雨身形停滯了片刻，硬邦邦地吐出幾個字，
“隨你，不用考慮我。”
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陽光下，頭上的頭盔被晃出一個光圈，滿夏深一時冇忍住，咧開了嘴角，程連雨的心思太好猜，不光寫在臉上，還刻在背上，整個人都明晃晃地透著糾結。
“真是個傻瓜。”
程連雨這兩天思考了很多種關於滿夏深為什麼非要費心騙他的可能性，他總不會真的就相信了她那明擺著哄人的話。
為什麼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
“咚咚”
敲門聲響起，程連雨開啟門，ark站在門外，
“早上好，雖然現在已經快中午了。”他撇撇嘴，從身後拿出張附近中餐廳的宣傳單朝他晃了晃，“午飯一中餐怎麼樣？”
程連雨掃了一眼單子上的菜名，肚子裡饞蟲瞬時被勾起，點點頭，
“ok”
說著要往隔壁走去，ark察覺他的動作，
“你要去哪？”
程連雨停在隔壁滿夏深房門前，抬手敲敲門，卻冇人應，他本還要抬手再敲，身側的ark及時從身後攬住他的肩膀，阻止了他下一步動作，語氣遺憾，
“jerey，雖然我很不想告訴你，但我必須要說，hazel她早上就已經走了。”
“她去哪了？”
“和adrian他們一起，好像去衝浪了。”
程連雨震驚地跟著ark重複，
“衝浪？”
ark看著他難以置信的表情，以為他是因為女朋友的拋棄而悲傷過度，拍拍他的肩，安慰格外真誠，他甚至滑稽地叫了他的中文名字，
“雨，沒關係，下一個會好的。”
“”
這一刻，程連雨終於懂得何為五味雜陳，他麵對ark突如其來的關心幾次想開口替自己辯解，但竟然發現自己居然無從下口，隻能在ark憐憫的目光中生生背起了這口散發綠光的破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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