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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如果要評選人生中最焦灼的時刻,滿夏深覺得週五晚自習最後十分鐘絕對是頭號種子選手,十分鐘,看似短暫,身處其中卻如十年般漫長。
滿夏深現在就沉浸在這十分鐘地獄之中,眼睛瞟著桌麵上的課本餘光黏在牆上掛的電子鐘上,煩躁的心情讓她恨不得發明個遙控器手動把時間調快幾分鐘,而不是數著秒數苦苦等待那數字一格一格慢悠悠地變化。教室裡逐漸響起窸窸窣窣的低語和整理聲,一點點漲潮似地蓋過了原本沙沙的寫字聲,很顯然,坐在亞城高中高二七班教室裡的所有同學此刻都懷著和滿夏深同樣難捱的心情。
趁著所有人開始坐不住,同桌乾脆收了攤在桌上的作業本,大咧咧地湊過來,
“我聽說你假期要跟程連雨一起去美國?”
滿夏深瞪圓眼睛,震驚於她訊息的靈通,夾在手指間亂晃的筆立刻停了下來,
“這你都知道?”
那缺德的文體部部長明明今天早上才告訴她,訊息來得太突然,害她在食堂午飯都冇吃幾口。
同桌瞄一眼時鐘,此時距離鈴聲響起還有七分鐘,
“程連雨嘛,他現在是紅人,被邀請去wtb夏令營的事學校恨不得滾動播報,有點什麼小道訊息不是很正常。”
她捅捅滿夏深胳膊,壓低了聲音,神色鬼鬼祟祟,
“小滿,你賺到了,程連雨的身材,”同桌誇張地朝她比出一個大拇指,“絕對這個。”
“你講話好恐怖,我隻是去給人家拍拍照,你說得像是我要去泡他。”
同桌鄙夷地看她一眼,
“我還不瞭解你?”
滿夏深伸出一根食指在同桌麵前擺了擺,
“冇興趣,我都不認識人家,而且本人從不對體育生下手。”
“你最好是。”同桌把早收拾好的書包拉鍊嘩地拉上,轉頭滿臉揶揄地下注,“我敢打賭,你見過程連雨的肯定會後悔。”
同桌後半段聲音被吞進終於響起的放學鈴聲中,餘下的話音斷斷續續地傳進她耳朵,滿夏深料想她百分之百冇說什麼好話,撇撇嘴,信誓旦旦地反駁,
“不可能。”
不泡程連雨她會不會後悔滿夏深還不知道,但高一時加入學生會的選擇讓她現在是真的無比後悔。
當初她抱著在高中積極表現的美好願望報名了學生會招新,麵試投的是新聞部,結果那年投新聞的人太多,把她調去文體部了,她那時以為都是校會應該差不多,加入之後了才逐漸明白為什麼投文體部的人會那麼少。她在文體的這一年唯有累字貫穿始終,大到學校校慶小到辦個運動會,全要文體部的人來忙前忙後。她任勞任怨地奉獻了兩個學期,陰差陽錯混成了副部長,她以為終於迎來曙光,結果冇輕鬆兩天,今天剛到學校,她那部長就堵在了七班門口,飛快地轉述了她被派去和程連雨一起去wtb夏令營的訊息,時間就在期末考試後一天。
滿夏深目瞪口呆。
“新聞部的為什麼不去呢?這跟文體部有什麼關係?”
部長乾咳一聲,拍拍她的肩,
“新聞部那幾個冇人出過國,不敢去。你能力強還出過國,是最合適的人選。”
“可我去的好像是泰國。”
“差不多,也不是很遠嘛,這事就這麼定了,我把程連雨聯絡方式推給你。機票食宿全包,你就當公費去趟加州旅遊。”
部長生怕她反應過來拒絕似的,下一秒程連雨的聯絡方式就躺在了滿夏深手機裡,她盯著那個黑乎乎的頭像看了一會兒,在部長殷切的目光中認命地點了申請。
老實說,雖然滿夏深身在文體部,但她本人對體育實在不感冒,任何球類運動在她看起來都差不多,區別隻有球的大小和顏色。所以即使亞城熱衷於舉辦各種花裡胡哨的體育比賽,她這個體育廢材也一場冇參加過,連程連雨聲名遠播的棒球比賽她都從來未去看過。可以說,她對棒球和程連雨都一無所知。
程連雨晚上放學時才通過了她的好友申請,坐在回家的車上,滿夏深隨手點進了他的朋友圈,他這人還挺神秘,朋友圈乏善可陳,連張像樣的自拍都冇有,最新動態是他的鞋,滿夏深毫無興趣,麵無表情地直接劃到底,意外發現程連雨竟還發過兩條視訊,她對著螢幕驚訝地挑挑眉,好奇地開啟了第一條。
視訊很短,十幾秒,好像是程連雨和朋友遊戲輸了發的懲罰視訊,程連雨一頭蓬鬆捲毛,戴副眼鏡,即使僅套了件黑色衛衣也被優越的肩頸線條撐得活像穿了高階時裝,笨手笨腳地跟著音樂照他朋友在旁邊舉著的視訊模板做了幾個動作,動作滑稽,實在不能稱之為一支舞蹈,視訊裡的他似乎也深刻認識到這一點,表情彆扭地側過臉去和身旁鬨笑的朋友們投降,左耳兩顆耳釘在模糊的畫質裡格外閃耀。滿夏深本來覺得有趣,津津有味地開啟下一支,叁秒之後,滿傢俬家車副駕駛爆發了一聲短促的尖叫,座椅上坐著的少女手忙腳亂地把手機上的視訊關了。
駕駛座上的滿父奇怪地看了女兒一眼,發現滿夏深全臉通紅,兩眼發直地向前呆望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傻了,
“小滿,怎麼了?”
“啊?”少女有點結巴,“冇冇事。”
老天爺,程連雨怎麼在朋友圈發這種視訊啊。
第二個視訊更短,也就五秒鐘,但就這五秒滿夏深都冇能堅持至結尾,到第叁秒就抖著手撤退了。
第一秒,程連雨被推到鏡頭前,第二秒,程連雨摘掉眼鏡閉上眼睛,視死如歸地對著他的朋友們擺手,“潑吧。”第叁秒,預想中的潑水大戲卻冇有出現,他的兩個朋友衝上來拽他衣服,程連雨迅速反應過來死死扣住衣角,但還是一邊失守,露出大半腹肌,衝擊感的畫麵叫人移不開眼,他的腹肌一塊塊壘在一起,鼓鼓的,極富攻擊性,幾乎看著就能想象摸上去硬卻充滿張力的手感。滿夏深冇出息地嚥了下口水,心虛地把音量調到最低,又偷偷開啟了那視訊。第四秒,程連雨的衣服被扯地更大,完整的輪廓瞬間暴露在鏡頭前和滿夏深眼中,整桶的水此時戲劇性地潑了上去,混亂中他似乎罵了句臟話。第五秒,水沾濕了他的衣服和露出來的麵板,順著腹肌的溝壑向下滑動,肌肉被程連雨的呼吸控製著,吸氣時微微繃緊顯出更深的凹陷,水流得更快,沿輪廓線直至冇入褲線。
程連雨白花花的**在低畫素的視訊裡更顯誘人,滿夏深隔著螢幕觀看也感覺像是在現場一般,臉從兩頰燒到了脖子根,縮在副駕上像中暑了似的。
她爸瞥見她的反應滿臉疑惑,問她,
“小滿,很熱嗎?臉怎麼這麼紅?”
滿夏深乾笑兩聲,
“是有點。”
起止有點。她在心裡補充。
滿夏深回家後又鄭重地觀摩了那視訊幾遍,她不得不承認,程連雨的身材確實值得她同桌一個大拇指,麵板白,全身肌肉緊實,冇一塊多餘的贅肉,體脂似乎很低,肌肉緊繃繃地貼在骨架上,兩條鎖骨突兀地立著,十七歲少年鮮活蓬勃的朝氣幾乎要湧出螢幕。
現在隻要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就會自動浮現程連雨那片濕漉漉的,彷彿被人用舌頭上下舔過一遍的腹肌。
她尖叫著在床上打了好幾個滾,隨即爬起來做作地攏了攏頭髮,故作鎮定地點開程連雨的對話方塊,麵對空白的聊天介麵咬住指甲措辭半天,最後眯著眼睛給程連雨發過去她打好的文字。
“嗨,同學,我是高二七班的滿夏深。”
“這次夏令營你要帶上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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