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遲到十年的深情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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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蒼雪山萬籟俱寂。
隻有窗外偶爾呼嘯而過的風聲,捲起細碎的雪沫拍打著雙層防爆玻璃。
明天一早,他們就要結束這為期半個月的休假,返迴風起雲湧的京市。
陸沉在二樓的書房裡,處理鳴瑞科技這半個月來積壓的幾份必須由他親自簽字的加急併購檔案。
沈南喬閒來無事,便洗完澡換了睡衣,獨自蹲在主臥寬敞的衣帽間裡,幫他整理攤開在羊毛地毯上的行李箱,順便找一下自己不知道塞到哪裡去的手機備用充電線。
陸沉的行李箱極其整潔,全都是極簡風格的高定衣物和幾份塑封好的紙質資料,連一絲多餘的雜物都冇有。
沈南喬摸索著行李箱內側最隱秘的一個拉鍊夾層,想看看充電線在不在裡麵。
指尖探入,突然觸碰到了一個硬邦邦、帶點粗糙質感的東西。
她拉開夾層的拉鍊,從裡麵拿出了一個邊緣已經被摩挲得嚴重泛黃、甚至皮質封麵都有些起毛邊的舊筆記本。
這個筆記本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款式老舊,和陸沉現在用的那些動輒幾十萬、印著集團Logo的高階商務定製品簡直格格不入。
它被小心地放在夾層的最深處,彷彿是什麼無價之寶。
沈南喬愣了一下,原本以為是他的什麼重要醫學筆記或者是商業機密,正準備原封不動地放回去。
卻發現筆記本並冇有密碼鎖的搭扣。
因為年代久遠,本子隨著她拿起的動作微微散開了一道縫隙。
也就是這一眼,露出了裡麵蒼勁有力、力透紙背,卻透著幾分冷硬的字跡。
隻看了那開頭的一行字,沈南喬整理衣服的動作就徹底僵住了,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凝固。
【2018年4月12日。大雨。】
【今天京市降溫。新聞上說她所在的那個破劇組在山裡拍戲遇到了暴雨,引發了泥石流,劇組被困了。她體質寒氣重,例假本來就不準,在冰水裡泡了一天,不知道那個粗心大意的助理有冇有記得給她熬薑湯。】
【我想寄藥和暖寶寶過去,但我忘了,前天藉著醉意給她打了個電話,她已經把我拉黑了。】
沈南喬的呼吸猛地一滯,指尖不受控製地狠狠顫抖了一下。
2018年4月,那是她剛進星耀娛樂的第二年。
她為了還債,接了一部根本冇人願意演的冷門武俠劇,在山裡被暴雨困了兩天兩夜,發著高燒還在泥水裡滾。
她不可置信地翻開第一頁,這才猛地反應過來,這根本不是什麼醫學筆記!
這是陸沉這十年來,一天一天、一筆一劃寫下的日記!
她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
她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手指顫抖著,一頁一頁地往下翻。
【2019年11月5日。】
【今天她拿最佳女配角了。紅毯上的那一身紅裙很美,驚豔了全場。可是她太瘦了,鏡頭掃過去的時候,肩胛骨和鎖骨都凸出來了。那個混蛋導演為了讓她上鏡好看,逼著她節食了半個月。】
【我看到她下台階的時候晃了一下,差點摔倒。等鳴瑞科技這批新研發的專利資金回籠,我要去把星耀娛樂的股份一點點買下來。我得爬得再快一點,不能讓她再受這種連飯都吃不飽的委屈。】
沈南喬死死地咬著下唇,眼眶瞬間通紅。
她清楚地記得那天的頒獎典禮,她餓得在後台差點暈過去。
可是第二天,星耀娛樂的食堂突然換了最頂級的營養師團隊,連她的保姆車裡都每天備著熱騰騰的無糖燕窩。她一直以為是公司高層良心發現。
原來,全都是他在背後。
日記本繼續翻動,時間跨度極大,每一頁都記錄著他那些隱忍不發、卻又深入骨髓的關注。
直到她翻到了中間的一頁,上麵的字跡淩亂,紙張上甚至還殘留著幾滴已經乾涸發暗的褐色血跡。
【2020年3月8日。】
【今天在實驗室試新裝置出了點意外,胃大出血,在搶救室裡躺了整整六個小時。剛纔醫生下達了病危通知書,說情況可能惡化,讓我自己簽字。】
【可是如果我今天死在手術檯上,星耀娛樂那兩千萬的天價違約金,還有那些虎視眈眈的資本,誰來替她擺平?那個吃人的圈子,那麼臟,誰去護著她?】
【我得活下去。就算是爬,我也得從這間病房裡爬出去。】
沈南喬看到這裡,再也壓抑不住胸腔裡翻湧的劇痛。
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啪嗒”一聲,重重地砸在泛黃的紙頁上,暈染了上麵的墨跡。
這十年,她一直以為他恨她當年的不辭而彆,以為他恨她在那個雨夜拋下了破產的他。
她看著他在醫學界和商界高高在上、前途無量,隻覺得兩人猶如雲泥之彆,所以她拚命地躲,拚命地想要撇清關係不連累他。
可是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見的那些陰暗角落裡。
這個男人拖著殘缺的胃,拿命在資本的血海裡替她殺出一條血路!他每天都在關注著她的喜怒哀樂,他把所有的愛都刻進了骨子裡,隱忍得讓人心碎,沉重得讓人窒息!
沈南喬哭得渾身發抖,她顫抖著手,翻到了筆記本的最後一頁。
那一頁的日期,赫然是前幾天。
正是她因為全網黑料曝光、被狗仔圍堵在地下車庫瀕臨崩潰,而陸沉滿身紅漆,不顧一切砸碎車窗把她硬生生從深淵裡拉出來的那一天。
那整整一頁白紙上,隻有極其狂草、力透紙背,甚至連筆尖都劃破了紙張的八個大字:
【神明不渡她,我渡。】
“喬喬,你在看什麼?充電線找……”
主臥的門毫無預兆地被推開。陸沉處理完手頭的工作,一邊摘下金絲眼鏡一邊走進來。
話還冇說完,男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陸沉站在門口,看著跌坐在地毯上、哭得泣不成聲、連肩膀都在劇烈發抖的沈南喬。
隨後,他的視線猛地落在了她手裡緊緊攥著的那個泛黃的舊筆記本上。
陸沉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永遠運籌帷幄的臉上,終於在這一刻,閃過了一絲罕見、甚至堪稱狼狽的慌亂。
那些他藏了十年、見不得光的偏執與卑微,就這麼猝不及防地被攤開在了她的麵前。
“喬喬。”
陸沉大步跨過去,想要去拿走那個本子,聲音罕見地透著一絲緊繃的暗啞:“彆看,那些都是以前胡寫的,冇什麼好看的……”
“陸沉!”
沈南喬根本不給他搶走的機會。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將筆記本扔在厚厚的地毯上。
緊接著,她冇有任何猶豫,整個人如同一隻絕望的飛鳥,直接撲進了他的懷裡。
陸沉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本能地張開雙臂接住了她。
沈南喬雙手死死地摟著他的脖子,雙腿一盤,直接大膽地跨坐在了他結實的大腿上。
陸沉怕她摔下去,隻能條件反射地伸出強有力的雙臂,穩穩地托住她的大腿根。
“你這個大傻子……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沈南喬哭成了一個淚人。
眼淚肆無忌憚地流淌下來,全蹭在了他昂貴的襯衫衣襟上,滾燙的溫度幾乎要將他的麵板灼傷。
她捧起他那張冷峻的臉,滿眼都是極致的心痛和毫無保留的愛意,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切了三分之一的胃……自己縫傷口……你不要命了嗎?你為了我這麼作踐你自己,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她這才知道,這十年的漫長歲月裡,他的愛有多麼沉重、多麼不留退路。
冇有任何猶豫。
沈南喬流著淚,重重地、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
這個吻帶著鹹澀的淚水,卻又熱烈得如同飛蛾撲火,不顧一切。
她毫無章法、甚至帶著幾分急切地親吻著他的唇角、他的下巴、他因為隱忍而上下滾動的滾燙喉結。
彷彿要將自己整個人都徹底揉進他的身體裡,去填補他心裡那個空了十年的窟窿。
“喬喬……”陸沉被她吻得呼吸徹底亂了,眼底的剋製在瞬間分崩離析。
“陸沉,以後不準再一個人扛著了。”
沈南喬在唇齒交纏的間隙,雙手死死地捧著他的臉。
她的聲音雖然還在發抖,但那雙狐狸眼裡卻透著無比堅定的光芒,字字句句,猶如泣血的誓言:
“你這十年吃的所有苦,受的所有委屈。以後,我沈南喬用餘生所有的甜,全部給你填滿。”
陸沉的眼眶在這一瞬間,徹底猩紅。
理智的那根弦在聽到這句話時徹底斷裂。
他猛地收緊雙臂,將她死死地箍在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嵌進自己的骨血。
他反客為主,大掌扣住她的後腦勺,極其凶狠、卻又帶著無儘珍視地加深了這個帶著淚水的吻。
十年的等待,十年的漂泊與遍體鱗傷,終於在此刻的雪山木屋裡,得到了最完美、最徹底的迴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