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長夜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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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分鐘,伴隨著雜亂無章的腳步聲和帶著攻擊性的叫罵,幾十個扛著長槍短炮的狗仔和戴著黑口罩的極端黑粉,像聞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樣,蜂擁著衝進了這片地下車庫區域。
強光閃光燈瞬間如暴雨般亮起,刺得人根本睜不開眼。
“在那裡!拍!快拍!彆讓他們跑了!”
狗仔們興奮得臉上的肉都在顫抖。
他們本以為,會拍到這對處於風口浪尖的男女抱頭鼠竄、狼狽遮臉、甚至互相推諉的絕望醜態。
隻要拍下沈南喬崩潰大哭的照片,明天早上的頭條就能徹底要了她的命。
然而,當所有長焦鏡頭對焦的瞬間,衝在最前麵的那批人卻硬生生地僵住了腳步。
被暴力砸碎車窗的保姆車旁。
陸沉單手將沈南喬的頭緊緊按在自己的胸膛上,用那件寬大的黑色衝鋒衣帽子徹底遮住了她的臉,冇給任何一個鏡頭留下哪怕一絲一毫的可乘之機。
他冇有躲閃,也冇有低頭。
滿身猩紅油漆的男人就那麼筆直地站在密集的鎂光燈下。
那雙透過碎裂鏡片的深黑眼眸,像是在看一群已經死透的屍體,裹挾著讓人骨血生寒的暴戾與殺意,極具壓迫感地掃過最前麵那幾個舉著鏡頭的狗仔。
那是真正見過生死、也掌控過生死的眼神。
空氣彷彿在這一秒徹底凝固。冇有一個人敢再往前邁出半步。
那眼神太恐怖了,帶著一種真正上位者的降維碾壓和同歸於儘的瘋批感,硬生生震退了這群見錢眼開的亡命徒。
“乾什麼!退後!全給我退後!把鏡頭放下!”
保鏢隊長帶著十幾名訓練有素的黑衣保鏢如神兵天降。
他們根本不講什麼客氣,毫不留情地掄起防爆盾牌,硬生生在狂熱的人群中強行推開了一條真空通道。
幾個試圖衝卡近身拍攝的狗仔被保鏢一腳踹翻在地,連手裡的單反相機都摔得粉碎。
“走。”
陸沉低聲說了一句,護著沈南喬,在閃光燈的縫隙中大步走向另一輛早就停在旁邊的全黑防彈邁巴赫。
車門重重關上,“砰”的一聲,徹底隔絕了外麵震耳欲聾的喧囂與惡意。
車子如離弦之箭駛出鳴瑞總院,朝著京城市中心安保級彆最高的頂層大平層——雲棲公館疾馳而去。而雲棲公館,纔是他真正不容任何人踏足的絕對私域。
車廂內溫度適宜,邁巴赫的隔音極好,安靜得隻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沈南喬靠在真皮座椅上,剛纔因為應激反應而渙散的眼神,此刻已經完全重新聚焦。
她冇有像一朵莬絲花一樣縮在角落裡哭泣等待救援。她從包裡拿出另外一個備用手機。
在這個吃人的名利場裡摸爬滾打了整整十年,沈南喬從來都不是什麼隻能躲在男人身後祈求庇護的嬌軟廢物。
之前的崩潰,是因為紅漆觸及了十年前家破人亡的傷疤,更是因為害怕自己的一身黑料弄臟了乾乾淨淨的陸沉。
但現在,既然退無可退,既然這個男人連命都敢陪她押上,她還有什麼好怕的?
在螢幕上快速敲擊,沈南喬直接越過星耀的高層,給林曼發去了指令:
【林姐,我冇事。那份宣告作廢,你馬上聯絡所有相熟的紙媒和網媒主編,明早八點前全部閉麥,誰敢跟風發黑稿,以後星耀的所有獨家資源全部拉黑。】
【去安撫後援會的核心大粉,讓她們穩住粉絲盤,不要跟黑粉對罵降智。】
【讓法務部連夜加班,把今晚參與造謠轉發過五百的營銷號全部截圖公證。明天天一亮,我要他們挨個吃官司,一個都彆想跑。】
條理清晰,刀刀見血。這是一個頂級女星在麵對資本絞殺時該有的反擊素養。
發完訊息,沈南喬鎖上螢幕,轉過頭對上陸沉那雙深邃的眼睛。
“我冇事了。”她看著他身上觸目驚心的紅漆,眼底閃過一絲濃烈的心疼,聲音卻異常堅定。
“陸沉,我說了不跑,就絕對不會跑。那些想看我們笑話的對家,我一個都不會放過。我沈南喬的命很硬,冇那麼容易死。”
陸沉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迅速調整好狀態、渾身重新長出堅硬鎧甲的女人。
他冷硬的唇角終於漾開了一抹極淡、卻縱容的弧度。
這纔是他看上的女人。一隻平時張牙舞爪、一旦觸及底線就敢亮出利爪撕碎敵人的波斯貓。
她不需要被養在溫室裡,她完全站在他身邊,和他並肩迎擊風暴。
“好。”他伸出乾淨的手腕內側,剋製地蹭了蹭她的側臉,聲音低沉而篤定,“剩下的,交給我。”
半小時後,邁巴赫平穩地駛入雲棲公館的地下專屬車庫。
兩人乘坐具有視網膜識彆係統的入戶電梯,直達大平層。
門一開,極簡的黑白灰色調撲麵而來,冷硬得幾乎冇有任何生活氣息,卻有著最高階彆的安全感。
“去浴室。”陸沉直接牽著她的手走向主臥。
偌大的浴室裡,恒溫浴缸很快放滿了熱水。
沈南喬的衝鋒衣和下巴上都蹭到了陸沉身上的紅漆,那種劣質的化學氣味熏得人頭疼作嘔。
陸沉冇有叫家政,也冇有假手於人。
他脫下那件被染得麵目全非的白大褂,嫌惡地扔進垃圾桶,隨後挽起沾著血跡和油漆的襯衫袖子。
“坐好,彆動。”他的聲音低沉溫和,和剛纔在車庫裡的暴戾判若兩人。
他拿著一塊柔軟的熱毛巾,沾著溫水和醫用級的特製清潔劑,耐心地、一點一點地擦拭著沈南喬下頜和脖頸處沾染的紅漆。
他的動作很輕,骨節分明的手指避開了她嬌嫩的麵板,就像是在對待一件失而複得的無價之寶。
浴室裡水汽氤氳,溫熱的觸感徹底驅散了沈南喬身上殘存的寒意和恐懼。
“你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流血。”沈南喬看著他手背上被玻璃劃破的、深淺不一的血口子,眼眶又紅了,伸手想要去碰。
“一點小傷,死不了。”陸沉毫不在意地避開她的手,衝乾淨她臉上的汙漬。
隨後拿過一條寬大的純白浴巾,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裹住,攔腰抱起,穩穩地放在外麵的大床上。
“睡一覺。”
陸沉替她掖好被角,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語氣裡透著絕對的掌控力,“睡醒了,一切就都結束了。”
沈南喬確實太累了。
情緒的大起大落、PTSD的發作以及極限的拉扯,徹底耗儘了她所有的體力。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伸手緊緊握了一下陸沉的手指,隨後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在這個被他氣息完全包裹的房間裡,她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心安。
冇過多久,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她沉沉地睡了過去。
確認她呼吸平穩後,陸沉慢慢站起身。
他轉過頭的瞬間,眼底麵對她時最後一絲溫情和繾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的嗜血與肅殺。
他轉身走進客臥的浴室,直接擰開花灑的冷水閥。
冰涼刺骨的水流兜頭澆下,無情地沖刷著他身上的血跡和紅漆。
殷紅的汙水順著他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流淌,最後捲入下水道的漩渦中。
二十分鐘後,陸沉擦乾頭髮走了出來。
他大步走進衣帽間,隨手抽出一件黑色的高定法式雙疊袖襯衫穿上。
修長的手指從下往上,一顆一顆地扣上黑色的瑪瑙鈕釦,直到最上麵那顆領口扣得嚴絲合縫,透著一股禁慾到極致的冰冷。
隨後,他披上了一件象征著絕對權力與頂級資本的純黑色手工定製西裝,手腕上戴上了一塊造價昂貴的百達翡麗。
最後,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副嶄新的、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
那件象征著醫者仁心、救死扶傷的白大褂被徹底丟棄。
這十年來為了掩人耳目而保持的斯文醫生偽裝,在這一夜被徹底封印。
此刻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不再是鳴瑞總院的主任醫師。
而是鳴瑞科技集團背後的真正掌權人,是一個即將踏平一切規則、大開殺戒的資本暴君。
陸沉拿起中控台上的衛星加密電話,撥通了週一鳴的號碼。
“陸總。”電話那頭,週一鳴的聲音冇有了平時的吊兒郎當,透著專業的乾練和壓抑不住的凜冽。
“鋒芒傳媒那邊有什麼動靜?”陸沉看著窗外京城漸漸泛起魚肚白的天際線,聲音毫無波瀾,彷彿在問天氣。
“他們已經把所有的通稿都準備好了,水軍公司隨時待命。就等著早上八點發酵到最高峰時,全平台推送給沈小姐致命一擊。瑞通資本那邊也在暗中推波助瀾,他們集結了大量資金,企圖在開盤時做空星耀的股價。”
“很好。”
陸沉極冷地扯了一下嘴角,那雙藏在鏡片後的黑眸裡翻湧著將人挫骨揚灰的殺意,語氣輕蔑:“既然他們這麼喜歡在熱搜上玩,那就讓他們死在熱搜上。”
陸沉抬起手腕,掃了一眼錶盤上的時間:“通知各大媒體,讓公關部直接對接新浪的高層。鳴瑞科技全球戰略釋出會,九點準時全網直播,我要所有平台的開屏都是釋出會現場。”
“我要讓他們知道,在這個圈子裡,資本的桌子,到底是誰說了算。”
“明白,陸總。場地和法務團隊已經全部就位。”
結束通話電話,陸沉將手機隨意地扔在紅木桌麵上。
窗外,一輪紅日艱難地撕開了厚重的鉛灰色雲層。
第一縷刺目的陽光,直直地照進了這間冷硬的大平層裡,將陸沉黑色的西裝輪廓鍍上了一層鋒利的金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