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漫展第一天,炸場
上海國家會展中心門口,人,全是人。
從停車場到入口的幾百米路上,陳博感覺自己快瞎了。不是說真的瞎,雖然黑色眼罩已經嚴實實遮掉了他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視線,但剩下那零點一的視野邊緣,依然被洶湧的人潮、晃眼的奇裝異服、以及揮舞的各式應援物塞得滿滿當當。
紅的,藍的,綠的,紫的,金的,銀的。頭髮,假髮,獸耳,尾巴,盔甲,翅膀,光劍,法杖。還有此起彼伏的尖叫,大笑,拍照的快門聲,音響裡震耳欲聾的動漫主題曲。各種氣味混雜在一起——汗味,廉價化妝品的香味,路邊攤小吃的油煙味,還有某種……陳博懷疑是某些道具塗料的化學氣味。
他像個真正的盲人一樣,一隻手緊緊攥著劉逸飛的手腕——隔著她的cos服袖子,另一隻手則死死攥著那根充當盲杖的、臨時從酒店順走的可伸縮晾衣桿(熱巴的主意,聲稱符合五條悟“隨意”的氣質)。劉逸飛倒很淡定,她換上了那身釘崎的製服,橙色的高馬尾在陽光下跳躍,臉上隻化了很淡的妝,但眉眼間的颯爽勁兒已經出來了。她任由陳博抓著,另一隻手虛扶著腰間的道具鎚子,目光平靜地掃過周圍光怪陸離的一切,眼裡帶著點新奇和笑意。
而走在他們側前方,像一頭……不,像一坨緩慢移動的、深綠色苔蘚堆的,是熱巴。那件巨大的、毛邊粗糙的樹鬍子袍子將她從頭到腳罩得嚴嚴實實,隻露出兩隻眼睛。她走得小心翼翼,因為袍子下擺太長,時不時會絆到自己的腳。帽兜裡那幾根枯樹枝,隨著她的步伐一晃一晃,讓她看起來更像一棵在努力學走路的、不太聰明的樹。
“我說,”陳博壓低聲音,湊近劉逸飛耳邊,熱氣噴在她耳廓上,劉逸飛幾不可查地偏了偏頭,“咱們非得走普通通道嗎?VIP通道呢?特權呢?說好的低調呢?”
劉逸飛還沒回答,前麵那坨“苔蘚”就甕聲甕氣地開口了,聲音從厚實的布料下傳出來,有點悶:“VIP個鬼!陳博你醒醒,咱們是來體驗生活的,不是來擺譜的!走普通通道纔有氛圍感,懂不懂?”
“氛圍感就是人擠人差點把我這‘盲人’擠溝裡的感?”陳博沒好氣,他剛才差點被一個興奮地衝過去、背後扛著兩米長大劍的壯漢撞一跟頭。
“哎呀,馬上就到了,前麵就是入口,檢票了!”熱巴催促,她的“樹枝”因為激動晃得更厲害了。
檢票口同樣人山人海。但就在他們隨著人流緩慢挪動,即將把票遞給檢票員時,周圍嘈雜的背景音裡,忽然插入了幾聲不算太高,但異常清晰、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的尖叫。
“臥槽!快看那邊!”
“哪裡哪裡?哇——!”
“五條老師!是五條老師!還有釘哥!”
“我的天!這還原度!這身高!這氣質!絕了!”
“銀髮!眼罩!黑色製服!真的是五條悟!活的五條悟!”
“旁邊那個是釘崎野薔薇!好帥!姐姐好颯!”
“是出cos的嗎?質量也太高了吧!是哪個團的?專業coser嗎?”
“快看快看!銀髮小哥哥還拿著根棍子……是在扮演眼盲狀態嗎?好細節!”
“釘崎小姐姐也好美!素顏都這麼能打!”
“拍照!快拍照!”
起初隻是幾道目光,幾聲低呼。但就像投入滾油裡的水滴,瞬間炸開了。越來越多的人停下腳步,轉頭,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手機,相機,立刻舉了起來,鏡頭像一片黑壓壓的槍口,對準了還在懵逼狀態、努力適應“盲人人設”的陳博,以及他身邊瞬間成為焦點的劉逸飛。
“哢嚓!”“哢嚓哢嚓!”
快門聲連成一片,伴隨著更多興奮的議論。
“他們是一對吧?一起出的CP!”
“肯定是!你看五條悟還牽著釘崎的手腕!啊啊啊磕到了!”
“身高差也絕了!體型差也絕了!這什麼神仙組合!”
“媽媽我搞到真的了!”
“小哥哥能摘一下眼罩嗎?想看看全臉!”
“小姐姐看這邊!比個耶!”
人群開始不自覺地往他們這邊湧動。檢票口的工作人員都忘了檢票,伸著脖子往這邊看。
陳博:“……”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完蛋。雖然他預想過可能會被注意,但沒想到是這種級別的、瞬間引爆全場的關注。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火辣辣的視線釘在自己身上,即使隔著那層不透光的眼罩。抓著劉逸飛手腕的手下意識地收緊了些。他現在是真有點慌了,這跟昨天酒店大堂那點小場麵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劉逸飛顯然也愣了一下,但她的反應比陳博快得多。麵對瞬間懟到麵前的鏡頭和無數雙興奮的眼睛,她沒有躲閃,也沒有驚慌,反而微微側過身,更加靠近陳博一些,幾乎是半擋在他斜前方。然後,她抬起沒被陳博抓住的那隻手,豎起食指,輕輕抵在唇邊,做了個“噓”的手勢。
她的動作很輕,表情也很平靜,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釘崎野薔薇”式的、略帶傲氣的笑意。但那個簡單的、安靜的手勢,卻像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讓最前麵幾個想衝上來要合影的年輕女孩瞬間停住了腳步,臉上激動的紅暈更甚,卻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周圍的喧鬧聲似乎也因為這個手勢而略微降低了一些。
就在這時,那坨一直默默降低存在感的“深綠色苔蘚”突然動了。熱巴艱難地(因為袍子太重)擠開幾個舉著手機的人,挪到陳博和劉逸飛前麵,張開雙臂(袍子的袖子太寬大,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像一隻試圖起飛但失敗的胖蝙蝠),努力拔高她那被布料悶住的聲音:
“讓一讓!麻煩讓一讓好嗎?謝謝配合!我們是普通遊客,不合影不拍照,謝謝理解!”
她一邊喊,一邊用眼神瘋狂示意檢票員趕緊檢票。
可惜,她低估了二次元同好們對高質量cos的熱情,也高估了自己這身“偽裝”的隱蔽性。
一個戴著圓圓眼鏡、紮著雙馬尾、cos成某個萌係角色的女生,好奇地打量著熱巴,小聲問旁邊同伴:“她……她cos的誰啊?這造型……好別緻哦。是哪個冷門番裡的樹人長老嗎?”
她同伴仔細看了看熱巴帽兜裡晃悠的枯樹枝,以及那身毫無美感可言的墨綠色毛邊袍子,遲疑地搖頭:“不……不知道。沒見過。可能……是原創角色?”
“也可能是後勤或者助理?”另一個猜測。
熱巴:“……” 她感覺胸口被無形的箭射中了。後勤?助理?老孃明明是艷壓全場……啊呸,是暗中觀察的王牌好嗎!
檢票員總算回過神,趕緊接過陳博和劉逸飛遞過來的票,手忙腳亂地掃碼,眼神還不住地往兩人身上瞟。閘機開啟,熱巴如蒙大赦,趕緊推著(其實沒推動)陳博和劉逸飛往裡走。
“快走快走!”她壓低聲音催促。
三人幾乎是“逃”也似的擠進了場館。然而,身後的驚呼和拍照聲並未停止,甚至有一些同樣檢完票的人,也跟著他們湧了進來,舉著手機不遠不近地跟著,像是發現了什麼稀有展品。
場館內部比外麵更加喧囂,人潮洶湧,摩肩接踵。巨大的展廳裡分割出無數個攤位,售賣著各種動漫周邊、同人本、手辦、遊戲。更多的coser穿梭其中,從經典日漫角色到熱門國漫人物,從遊戲角色到虛擬主播,應有盡有,看得人眼花繚亂。炫目的燈光,震耳的音樂,混雜著攤主的吆喝和遊客的談笑,匯成一股巨大的聲浪,撲麵而來。
但即便如此,陳博和劉逸飛這對組合,依舊像兩塊行走的磁石,走到哪裡,哪裡就自動清出一小片空地,然後迅速被舉著手機的人群圍上。
“真的是他們!剛才門口那對五條悟和釘崎!”
“哇塞!近看更絕了!這假髮質感,這衣服版型,是定製吧?”
“釘崎小姐姐身材也太好了吧!這腿是真實存在的嗎?”
“五條悟小哥哥好高!氣質好貼!就是一直不說話,好高冷哦!”
“眼罩都不摘,好敬業!”
“他們在逛穀子!快拍!”
陳博此刻內心是崩潰的。他眼前一片漆黑,隻能完全依賴劉逸飛的牽引和熱巴那含糊不清的方向指示(“左轉!小心那個賣痛包的攤子!右前方有柱子!”)。耳邊是嗡嗡的議論聲和密集的快門聲,感覺自己像隻被圍觀的、稀有且瞎了的大熊貓。他努力綳著臉,試圖維持五條悟那種“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慵懶高冷感,但實際上,他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隻能死死抓著劉逸飛的手腕,彷彿那是唯一能帶他走出這片黑暗和喧囂的浮木。
劉逸飛倒是漸漸進入了狀態。她似乎把這場麵當成了一場另類的、無需台詞的外景戲。麵對鏡頭,她不再做那個“噓”的手勢,而是自然而然地流露出“釘崎野薔薇”式的神情——微微揚著下巴,眼神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打量和些許傲氣,偶爾看到感興趣的攤位(比如賣咒術回戰周邊的),她會停下腳步,拿起一個徽章或立牌仔細看看,嘴角勾起一絲很淡的、屬於角色本身的、略帶痞氣的笑。
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動作,都能引來周圍一陣壓抑的尖叫和更瘋狂的拍照。
“她在看那個玉犬的掛件!她拿了!她拿了!”
“這個表情!是釘哥本哥了!”
“好帥啊啊啊!姐姐娶我!”
“她和五條悟一直牽著手腕!好甜!我CP是真的!”
陳博聽著這些議論,耳根在眼罩後麵悄悄紅了。牽手手腕是因為我他媽看不見啊姐姐們!但他不敢鬆手,鬆了可能下一秒就迷失在這片人海裡,或者撞到什麼奇怪的東西。
熱巴則充分發揮了她“前排吃瓜記者”的職能。她仗著自己裹在厚厚的、毫無存在感的“樹鬍子”袍子裡,完美地融入了背景板。她像一隻靈活的、綠色的土撥鼠,在人群外圍鑽來鑽去,舉著手機,開啟瘋狂連拍和錄影模式。鏡頭牢牢鎖定被圍在中心的陳博和劉逸飛,從各個角度捕捉他們的互動——陳博因為看不見而略顯笨拙地跟著劉逸飛挪動腳步,劉逸飛時不時側頭低聲跟他說兩句話(“前麵三級台階。”“左邊有COSER在拍照,我們靠右走。”),陳博繃緊的下頜線,劉逸飛偶爾看向他時,眼裡那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絕了!熱巴一邊拍一邊心裡狂呼,這素材!這氛圍!這該死的、無意識流露的依賴感和保護欲!比偶像劇還會演!陳博這瞎子扮得,歪打正著啊!這脆弱感(假的),這默默守護(被迫的),配上逸飛姐這A爆了的淡定……不行了,CP腦要長出來了!
她甚至偷偷繞到側麵,拍了一張陳博微微低頭“聽”劉逸飛說話,劉逸飛側臉線條清晰優美的照片。光線,角度,氛圍,無一不完美。她看著手機螢幕,差點笑出聲。這張要是發出去,配上點曖昧文案,絕對能炸翻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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