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電燈泡的自我修養
熱巴坐在沙發上,雙手環在胸前,後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抬起,一雙大眼睛瞪得溜圓,死死鎖定著還站在玄關、彷彿被按了暫停鍵的兩人。那表情,三分震驚未退,三分怒火中燒,剩下四分全是熊熊燃燒、不挖出真相誓不罷休的八卦之魂。她甚至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威嚴的、不容置喙的審判官。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隻有地上那個孤零零、沾了灰的生煎包,和空氣裡瀰漫的、涼掉的油味,見證著剛才那場突如其來的“抓包”風暴。
陳博看看熱巴那副“不說清楚今天誰也別想好過”的架勢,又側頭看看身邊依舊一臉平靜、甚至帶著點“現在怎麼辦”詢問意味的劉逸飛,心裡那點被突然襲擊的尷尬,忽然就變成了某種……惡趣味。他肩膀一鬆,那股子懶散勁兒重新爬了回來。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劉逸飛的手臂,示意她往裡走。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客廳。陳博很自然地走到劉逸飛剛才坐的位置——那張雙人沙發的另一邊坐下,劉逸飛則坐在了中間。這樣一來,熱巴坐在側麵的單人沙發上,正好麵對著他們倆,形成了一個標準的、三堂會審……啊不,是“朋友談心”的三角佈局。
“說吧。”熱巴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威懾力,但微微的顫抖還是出賣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從昨天,收完租,分開之後,到現在,這一晚上加一早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一個字,都不許漏!”她特彆強調了“一個字”。
陳博往後一靠,陷進柔軟的沙發靠墊裡,翹起二郎腿,手很自然地搭在沙發扶手上,離劉逸飛的手隻有幾厘米距離。他歪了歪頭,看著熱巴,表情是那種“你真要聽?”的欠揍樣。
“能發生什麼?”陳博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念天氣預報,“就,我送她去了活動場地附近,然後我回家,打了兩把遊戲,看了會兒番,點了外賣。她活動結束,大概……晚上八點多?回來的。我們一起吃了晚飯——我煮的泡麵,加了蛋和腸。然後看了部電影,《這個殺手不太冷》,她喜歡的。看完大概十一點,就各自回房睡覺了。今早她起得比我早,煎了蛋,我煮了咖啡。然後你,就來了。”他攤攤手,“完了。報告完畢,審判長大人。”
他這番陳述,精簡,客觀,幾乎剔除了所有主觀感受和細節,乾巴得像塊曬了三天的饅頭。但偏偏每個字都是真的,讓你挑不出毛病。
熱巴聽得眉頭越皺越緊。這跟她想象的驚天動地、乾柴烈火、你儂我儂的“同居首夜”完全不一樣!這他媽聽起來就像是兩個合租室友的普通日常!不對,合租室友都沒這麼平淡!
“就這?!”熱巴聲音拔高,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陳博你忽悠誰呢?!穿你衣服怎麼說?啊?劉逸飛穿你衣服!還穿成這樣!”她激動地用手指著劉逸飛身上那件oversize T恤,“這是普通室友能幹出來的事?!”
陳博順著她的手指,也看向劉逸飛身上的衣服,然後很認真地思考了兩秒,點了點頭:“嗯,這個確實不太普通。”
熱巴眼睛一亮,以為他要承認了。
結果陳博接著說:“主要是我這衣服太舊了,領口都鬆了,穿著是不太體麵。下次給你找件新的。”他後半句是對劉逸飛說的,語氣還挺認真。
劉逸飛居然也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熱巴:“……” 她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進了深不見底的海綿裡,連個響兒都沒聽到。
“我不是說衣服舊不舊!”熱巴抓狂,她往前傾了傾身體,試圖抓住重點,“我是說,她為什麼穿你衣服?!你們的關係,已經到可以隨便穿對方衣服的地步了嗎?!昨天才確定‘試試’!今天就穿衣服了?!明天是不是就該睡一張床了?!”
最後那句話她幾乎是吼出來的,吼完自己都覺得有點過,臉騰地紅了。但她顧不上,她太想知道答案了,這進展速度嚴重超出了她對正常人類戀愛程式的認知!
陳博被她的用詞震得挑了挑眉,還沒說話,旁邊的劉逸飛先開口了。她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帶著點解釋的耐心。
“我的衣服,昨天去衚衕沾了灰,送去急洗了,要中午才能送回來。”她拉了拉身上T恤的衣擺,語氣很自然,“早上沒有合適的衣服換。陳博說這件舒服,我就穿了。”她頓了頓,抬眼看向熱巴,補充了一句,眼神清澈無辜,“隻是借用一下。很過分嗎?”
“不過分!一點都不過分!”熱巴想也沒想就反駁,但話一出口就覺得不對,這根本不是過分不過分的問題!這是性質問題!是訊號問題!是……是那種隻有情侶之間才會有的、理所當然的親密感的問題!可她看著劉逸飛那副坦然又帶著點疑惑的表情,忽然覺得自己纔是那個大驚小怪、思想不純潔的人。
她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怎麼繼續“審問”。難道要她說“你們這樣進展太快了,不符合戀愛基本法”?人家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她一個外人插什麼嘴?
憋屈。太憋屈了。
熱巴胸口那團火沒發出去,反而被這兩人一唱一和的淡定給堵了回來,悶在胸腔裡,燒得她心口疼。她賭氣似的也往後一靠,抱起手臂,別開臉,不想看那兩人坐在一起就莫名和諧的畫麵。
客廳裡又安靜下來。陽光移動了些,正好照在陳博和劉逸飛中間的沙發扶手上,兩人搭在那附近的手,在光線下幾乎要碰在一起。
陳博似乎覺得氣氛有點僵,他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茶幾上那盤昨晚沒吃完的橘子。他伸手拿過一個,慢條斯理地開始剝。橙黃的橘皮被他靈巧的手指剝開,發出輕微的“嘶啦”聲,清新的柑橘香氣在空氣中散開。
他剝得很仔細,把白色的橘絡也盡量去掉。剝好後,他沒有自己吃,而是很自然地掰下一瓣,遞到了劉逸飛嘴邊。
劉逸飛正微微側頭看著窗外,感覺到唇邊的涼意和香氣,她轉回頭,看了一眼那瓣晶瑩的橘子,又抬眼看了看陳博。陳博沒說話,隻是看著她,眼神很平常,彷彿這隻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動作。
劉逸飛也沒說話,隻是微微張開嘴,就著陳博的手,把那瓣橘子吃了進去。她的嘴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陳博的指尖,很輕,很快。
陳博的手指似乎頓了頓,然後很自然地收回,又把剩下的橘子掰開,自己吃了一瓣。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自然得彷彿演練過千百遍。沒有眼神拉絲,沒有曖昧低語,就是一個人剝了橘子,順手餵了另一個人一瓣。簡單,直接,卻透著一股子親昵到骨子裡的熟稔。
“哢嚓。” 是熱巴咬牙的聲音。
她看見了!她全都看見了!陳博那個狗東西!他居然喂劉逸飛吃橘子!還用手指!劉逸飛居然就吃了!還碰到了!這他媽是“試試”第一天的情侶該有的互動嗎?!這他媽是熱戀八百年的老夫妻纔有的默契吧?!
熱巴感覺自己的眼睛被強光刺痛了。不,是被這無形無質、卻無處不在的戀愛酸臭分子給齁到了!她猛地轉回頭,死死瞪著那兩人,眼睛裡幾乎要噴出實質性的火焰。
陳博完全沒接收到她的死亡凝視,他甚至又掰了一瓣橘子,自己吃了,還點點頭評價:“這橘子挺甜。樓下水果店新進的,下次多買點。”
劉逸飛嚼著橘子,也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熱巴:“……” 她感覺自己的存在感正在飛速降低,即將淪為這個客廳裡的背景板,還是那種自帶怨念和酸氣的背景板。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斃!她是來審問的,不是來吃狗糧的!熱巴猛地吸了一口氣,重新打起精神,決定換個角度進攻。
“陳博,”她開口,聲音刻意放平,帶著點探究,“你們這‘試試’,到底是怎麼個‘試’法?有章程嗎?有規劃嗎?試用期多久?考覈標準是什麼?不合格能退貨嗎?”
她問得一本正經,彷彿在討論什麼商業合作。
陳博被她這串問題問得愣了一下,然後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看看劉逸飛,劉逸飛眼裡也浮起淡淡的笑意,輕輕搖了搖頭,似乎也覺得熱巴這問題有點離譜。
“我說熱巴,”陳博笑夠了,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淚花,“你談過戀愛嗎?談戀愛還要章程規劃考覈標準?你以為招員工呢?”
“我沒談過怎麼了?!”熱巴梗著脖子,理不直氣也壯,“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我看別人談戀愛也不是你們這樣的!哪有一上來就同居穿衣服喂橘子的!你們這屬於嚴重超速!危險駕駛!很容易出事故的!”
“出什麼事故?”陳博挑眉,饒有興緻地問,“車毀人亡?還是撞樹上?”
“你!”熱巴被他這弔兒郎當的態度氣得夠嗆,她猛地站起來,在沙發前的小空地上來回走了兩步,像個焦躁的困獸,“我是為你們好!陳博!劉逸飛是什麼人?她跟你不一樣!她工作性質特殊,關注度高,壓力大!你們這樣……這樣黏糊,萬一,我是說萬一,以後有點什麼矛盾,或者被外界知道了,輿論壓力下來,你扛得住嗎?你想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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