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同居試水第一天
陳博不知道自己昨晚是怎麼睡著的。
他隻記得那句“要試試嗎?”問出去後,客廳裡安靜了好幾分鐘。空氣好像凝固了,隻有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走著,一聲聲敲在他心跳的鼓點上。他看見劉逸飛微微歪著頭,長發從肩頭滑落,那雙好看的眼睛在暖黃的燈光下靜靜看著他,眼裡有光在流轉,像夏夜湖麵上盪開的月色。
然後她笑了。不是那種大笑,是嘴角一點點翹起來,眼裡盛滿了細碎溫柔的笑意,輕輕“嗯”了一聲。
就這一聲,讓陳博從耳根一路麻到腳後跟。
後來具體又聊了什麼,怎麼安排她住客房,怎麼給她找新的毛巾牙刷,怎麼互相道了晚安各自回房……這些細節在陳博腦子裡都像隔了層毛玻璃,朦朦朧朧的。他隻記得自己回到臥室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走到床邊坐下,然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燙的。
再然後……好像就睡過去了。一夜無夢,睡得死沉。
所以當陳博被一陣細微的、劈啪的、混合著某種焦香的味道從深度睡眠中拽出來時,他腦子是懵的。他迷迷糊糊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然後是身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滑到腰間的薄毯。他眨了眨眼,意識一點點回籠。
這不是他的臥室。
哦對,他昨晚……睡沙發了。
陳博猛地從沙發上坐起來,動作太猛,眼前黑了一下。他緩了兩秒,視線聚焦。客廳的窗簾沒拉嚴實,幾縷清晨的陽光從縫隙裡擠進來,在木地板上投出幾道斜斜的光柱。空氣裡有細小的塵埃在光裡跳舞。一切都是安靜而熟悉的,除了……
那股香味。
那是……煎蛋的味道?還有點……糊味?
陳博吸了吸鼻子,徹底清醒了。他低頭看看自己,還穿著昨晚那身衣服,皺巴巴的。他抓了抓睡得亂糟糟的頭髮,順著香味來源——廚房的方向,看了過去。
廚房的磨砂玻璃門關著,但能看見裡麵亮著燈,還有一個模糊的、纖細的身影在移動。抽油煙機低沉的轟鳴聲隱約傳來,夾雜著鍋鏟碰撞的清脆聲響。
陳博的腦子卡殼了足足三秒鐘。
劉逸飛?在廚房?煎蛋?
這三個關鍵詞在他大腦裡排列組合了半天,才終於得出了一個讓他瞳孔地震的結論。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沙發上爬起來,拖鞋都沒穿對,左腳趿拉著右腳的,踉蹌了一下才站穩,然後像夢遊一樣飄向廚房。
他輕輕推開廚房的玻璃門。
更濃鬱的香氣混著一絲焦味撲麵而來。劉逸飛背對著他站在灶台前,身上穿著……陳博定睛一看,差點嗆到——她穿著他那件寬大到離譜的灰色純棉T恤,T恤下擺垂到她大腿中部,下麵露出一截白皙筆直的小腿。她頭髮隨意地用一根黑色發圈在腦後紮了個低馬尾,幾縷碎發柔軟地貼在頸側。她正微微彎腰,專註地盯著平底鍋裡滋滋作響的東西,右手拿著一把鍋鏟,動作有點生疏,但很認真。
陳博的目光從她身上那件明顯屬於他的、顯得空蕩蕩的T恤,移到她握著鍋鏟的纖細手腕,再移到鍋裡那個邊緣有點焦黑、但整體還算完整的煎蛋上。清晨的陽光從廚房小窗斜射進來,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這個畫麵太有衝擊力了,衝擊得陳博一時之間忘了呼吸。
劉逸飛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視線,她微微側過頭,看到站在門口頭髮蓬亂、表情獃滯的陳博,愣了一下,隨即眼裡漫上一點笑意。“醒了?”她的聲音帶著剛起床不久的微啞,很輕,很柔,“我吵到你了?”
陳博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清了清嗓子,但出口還是有點乾澀:“你……你怎麼起這麼早?” 他走進廚房,湊到灶台邊,眼睛還盯著鍋裡那個命運多舛的煎蛋,“你這是……在做飯?”
“煎蛋而已。”劉逸飛用鍋鏟小心地給煎蛋翻了個麵,另一麵果然也帶著點焦黃,“不會毒死你的。”她說這話時語氣很平靜,甚至有點理所當然,好像早上出現在他家廚房、穿著他的衣服、給他煎蛋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陳博的視線又從煎蛋移到她臉上。她沒化妝,素凈著一張臉,麵板在晨光下好得幾乎透明,能看見細細的絨毛。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她專註地看著鍋裡的樣子,比任何電影鏡頭都讓人挪不開眼。
“你會做飯?”陳博聽見自己又問了一遍,語氣裡帶著還沒散乾淨的震驚和……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軟乎乎的欣喜。
劉逸飛終於把那個煎蛋鏟到了旁邊的白瓷盤裡。盤子裡已經躺著一個了,兩個煎蛋並排,一個邊緣焦黑明顯,另一個形狀有點不規則,但好歹是完整的。她關掉火,轉過身,靠在料理台邊,抬眼看他。晨光正好落在她睫毛上,亮晶晶的。“不會。”她很誠實地說,“這是第一次嘗試。看教程學的。”她指了指旁邊料理台上亮著的手機螢幕,上麵正暫停著一個“零失敗完美煎蛋”的美食視訊。
陳博看看盤子裡那兩個賣相實在稱不上“完美”的煎蛋,又看看她微微抿著唇、似乎有點期待又有點不好意思的表情,心裡某個地方“啪”地一下,像被泡騰片丟進了溫水裡,咕嘟咕嘟冒著歡喜的氣泡。他努力壓下想要上揚的嘴角,故作嚴肅地點點頭:“嗯,看出來了。第一次,成績斐然。” 他特意加重了“斐然”兩個字。
劉逸飛聽出他話裡的調侃,輕輕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沒什麼威力,反而像小鉤子。她端起盤子,從他身邊走過,帶起一陣混合著煎蛋香氣和淡淡洗髮水味道的風。“愛吃不吃。”她把盤子放到餐桌上,又轉身去開冰箱,“有牛奶嗎?或者豆漿?”
“有牛奶,在門上。”陳博跟在她身後,看著她開啟冰箱,微微踮腳去拿放在上層的牛奶盒。那件寬大的T恤隨著她的動作往上縮了一小截,露出一截纖細柔韌的腰線。陳博趕緊移開視線,耳朵有點熱。他走過去,仗著身高優勢輕鬆把牛奶盒拿下來,“我來吧。麵包在那邊櫃子裡,可能過期了,你看看。”
“昨天買的,沒過期。”劉逸飛已經從櫃子裡拿出了吐司麵包,又找出果醬。兩人在並不算寬敞的廚房和餐廳之間來回了幾趟,拿杯子,倒牛奶,找餐具。手臂偶爾碰在一起,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沒有人說話,但空氣裡流動著一種自然而然的熟稔,彷彿這樣的清晨場景已經上演過無數次。
等終於坐定在餐桌兩邊,陳博看著自己麵前盤子裡那個邊緣焦黑的煎蛋,又看看劉逸飛盤子裡那個形狀不規則的。他拿起筷子,夾起自己那個,猶豫了一秒,然後果斷地咬了一口。
“怎麼樣?”劉逸飛沒動,握著牛奶杯,眼睛看著他,睫毛輕輕顫動。
陳博嚼了嚼。嗯,外麵有點硬,裡麵蛋黃是全熟的,有點老,鹽好像撒得不太均勻,一邊淡一邊鹹。但……是熱的,是她做的。他把蛋嚥下去,點點頭,表情真誠:“好吃。”怕她不信,又補充道:“真的,比我強。我隻會煮泡麵,煎蛋每次都散。”
劉逸飛明顯鬆了口氣,眼裡漾開笑意,也拿起筷子小口吃起來。她吃東西的樣子很安靜,很斯文,但速度不慢。陳博看著她,心裡那股咕嘟咕嘟冒泡的感覺更明顯了。他三兩口把自己的煎蛋吃完,又掰了塊麵包塞嘴裡。
陽光慢慢鋪滿了大半個餐桌,照亮了瓷盤邊緣細微的紋路,照亮了玻璃杯裡晃動的牛奶,也照亮了對麪人低垂的眉眼和微微顫動的睫毛。這個早晨,和以往任何一個睡到日上三竿、點個外賣應付了事的早晨,完全不同。它有了溫度,有了聲音,有了……另一個人存在的,鮮活的痕跡。
“你今天幹嘛?”劉逸飛吃完最後一口麵包,用紙巾擦了擦嘴角,很自然地問道。好像這隻是無數個日常清晨裡最普通的一個問句。
陳博正喝著牛奶,聞言差點嗆到。他放下杯子,想了想自己那本萬年不變的日程本。“上午……得去趟東邊那片衚衕,有兩戶租客該交租了,順便看看房頂漏不漏水,有個大爺上次說衛生間水管有點滲。下午……”他頓了頓,看向她,“沒什麼事,可能去後海那邊甩兩桿。你呢?不是有活動?”
“活動是下午三點,在國貿那邊。”劉逸飛端起牛奶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上午沒事。”她抬起眼,看向陳博,陽光在她眼底跳躍,“所以,你要去收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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