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原來你也是二次元
陳博愣了一下，心裡那種因為對方是“天仙”而產生的、若有若無的緊張和距離感，被這句話輕輕戳了一下，出現了一絲裂隙。他看向劉逸飛，她的目光依舊平靜清澈，但似乎……在提到“手辦”和“模型”時，那平靜的湖麵下，泛起了一點極其細微的、屬於“同好”才會懂的、好奇與探究的漣漪。
“呃……是，有個地下室，放了些亂七八糟的。” 陳博點頭，語氣盡量隨意，但心裡那點關於“宅男屬性”被發現的、混合著警惕和微妙自豪的情緒在翻騰。“不過，就是些玩具，沒啥好看的。樓上比較吵，你要是不介意下麵悶，可以去坐坐，安靜點。”
“不介意。” 劉逸飛放下水杯，很自然地站起身，目光裡那點興趣的光彩似乎更明顯了些，“我喜歡安靜的地方。而且，我挺好奇的。熱巴說得神乎其神。”
陳博心裡默默給熱巴又記了一筆——這丫頭，到底跟劉逸飛“推銷”了什麼啊！他麵上不顯，也站起來：“那行，這邊走，樓梯有點窄，小心點。”
他帶著劉逸飛，再次穿過客廳（客廳裡幾個注意到他們動向的年輕同事眼睛瞪得更大了），走向通往地下室的那個不起眼的小樓梯。樓上院子和客廳的喧鬧聲，隨著他們往下走，漸漸變得模糊，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水。取而代之的，是地下室特有的、略顯靜謐的空氣，和射燈開啟時輕微的電流嗡鳴。
燈光再次亮起，將那片深藍色的靜謐空間和牆上那些沉默的藏品，溫柔地籠罩。劉逸飛站在地下室中央，沒有像熱巴那樣發出誇張的驚嘆或做出過於外放的動作。她隻是靜靜地站著，目光緩緩地、極其細緻地掃過一麵麵展示牆，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堆昂貴的“玩具”，更像是在參觀一個心儀的、充滿細節的藝術展。
她的視線在幾個大型的機甲模型上停留片刻，又在幾個製作精良的美少女手辦上掠過，最後，落在了靠近內側一麵牆上，一個大約四十厘米高、塗裝為標誌性紫綠配色、呈半跪咆哮姿態的EVA初號機模型上。
她看了幾秒，然後邁步走了過去，在展示櫃前半米處停下，微微歪著頭，更仔細地端詳。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聲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地下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這個EVA初號機……是RadioEva和萬代聯名的那款覺醒版？塗裝細節好像不太一樣，關節和暴走狀態的裂紋特效件是單獨定製的？”
陳博原本站在她身後幾步遠，正想著怎麼打破沉默，介紹點啥，或者乾脆讓她自己看。聽到這句話，他整個人像是被電了一下，猛地抬起頭，看向劉逸飛的背影，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訝。
RadioEva？萬代聯名？覺醒版？定製特效件？
這些詞從一個被無數人仰望、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天仙”嘴裡，用如此自然、甚至帶著點專業探討意味的語氣說出來……這種反差帶來的衝擊力，比剛纔在門口看到她本人時還要巨大！
她不是隨口問問“這是什麼”，她是真的懂！而且懂的還不是皮毛！連RadioEva這種相對小眾的潮牌聯動係列，以及“定製特效件”這種細節都能一眼看出來？！
“你……” 陳博感覺自己的聲音都有點變調，他往前走了兩步，和劉逸飛並肩站在展示櫃前，也看向那個初號機，語氣裡充滿了驚奇和一絲找到同類的興奮，“你看出來了？確實是RadioEva聯名那款的素體，但我覺得原版的紫綠色在燈光下質感不夠，就找人重新做了塗裝，強化了陰影和金屬舊化。特效件是找日本一個專門做GK的工作室定製的，加了磁吸，可以自由拆卸。”
劉逸飛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這一次，她臉上不再是那種禮節性的、淡淡的微笑，而是一種更生動、更真實的，帶著“果然如此”和“找到知音”意味的笑容，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裡麵閃爍著清晰可見的光。
“怪不得，肩甲那裡的陰影過渡和膝蓋的舊化痕跡，手法很專業，不像流水線產物。磁吸特效件……想法很好，兼顧了展示和把玩的樂趣。” 她的語氣也變得更加放鬆和自然，甚至還帶著點討論技術細節的興緻，“這個工作室，是‘星塵’還是‘破曉’？國內能做到這個水準的，不多。”
“是‘星塵’，他們老大是個EVA鐵粉，溝通起來特別順暢。” 陳博感覺自己的話匣子一下子被開啟了，那種麵對“圈外人”時需要解釋和遮掩的感覺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酣暢淋漓的交流欲，“不過價格也相當‘順暢’就是了。”
劉逸飛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但在安靜的地下室裡格外悅耳。“‘星塵’的老楊，確實是個妙人，手藝好，要價也狠。我找他改過一個MB強襲自由，加了熒光塗裝和蝕刻片，等了大半年，賬單收到的時候，心都在滴血。”
陳博：“！！！”
MB強襲自由！熒光塗裝！蝕刻片！她也玩拚裝模型？！還找老楊改過？！等等，她怎麼知道“星塵”的老闆姓楊？還叫他“老楊”？這麼熟？
巨大的資訊量和身份反差的衝擊，讓陳博有點暈乎乎的。他下意識地指向另一麵牆：“那邊……那個MB強自，電鍍藍的，也是老楊的手筆。不過沒加熒光，我覺得電鍍藍本身就夠閃了。”
劉逸飛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點了點頭：“嗯，電鍍藍的視覺衝擊力是強，不過熒光塗裝在UV燈下的效果很夢幻，適合拍靜物。各有各的好。” 她說著，目光又移向旁邊一個造型華麗的女性角色手辦，“這個……是《Fate》裡的貞德Alter，黑貞，這個禮服版的做工和神態捕捉，絕了。尤其是這個睥睨的眼神，和原畫幾乎一模一樣。”
“你也看Fate？” 陳博覺得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重新整理。
“看啊，型月世界，男人的浪漫，不是嗎？” 劉逸飛回過頭，對他眨了眨眼，那個瞬間，她身上那種“天仙”的疏離感幾乎消失殆盡，隻剩下一個找到同好、可以暢所欲言的、帶著點狡黠和靈動的宅女，“不過我更偏愛《空之境界》和《魔法使之夜》一些，奈須蘑菇早期的文風和世界觀構建，更有味道。”
“《空境》！兩儀式！” 陳博感覺像是遇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激動得差點想拍大腿，“根源式那個‘隻要是活著的東西，就算是神也殺給你看’的台詞，我中二時期當了好多年簽名！”
“還有《魔法使之夜》裡蒼崎青子和久遠寺有珠的那種，混雜著神秘、日常與淡淡哀愁的靜謐感……” 劉逸飛接道，眼神裡流露出懷念和欣賞，“音樂和氛圍塑造得太好了。”
話題一旦開啟，就像決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了。兩人就站在地下室的中央，從EVA的宗教隱喻和人類補完計劃，聊到高達係列裡各個主角的成長與抉擇（陳博偏愛Seed的基拉，劉逸飛更欣賞00的剎那），又從JUMP係熱血漫的傳承（海賊王的浪漫，火影的羈絆與遺憾，死神的時髦值），聊到近年來崛起的《咒術回戰》、《鬼滅之刃》和《間諜過家家》。他們討論角色的高光時刻，吐槽動畫的魔改和崩壞，分享追番時熬夜的瘋狂和等待更新的焦灼，甚至為某個冷門但製作精良的番劇是否被低估而爭論幾句。
陳博發現，劉逸飛對二次元的瞭解，遠不止是“知道”或“看過”的程度。她能準確說出很多作品的製作公司、主要聲優、甚至部分分集演出的名字。她對角色和劇情的理解，也常常有獨到的、深刻的見解，完全不是那種浮於表麵的“粉絲”。更讓陳博驚訝的是，她似乎對模型、手辦的製作、塗裝、乃至收藏市場的行情，都有相當程度的瞭解，顯然是個資深玩家，而且投入不菲。
而劉逸飛也發現，陳博這個在節目裡看起來懶散隨性、對什麼都提不起勁的男人，在聊到這些“紙片人”和“塑料小人”時，眼睛裡會發光，表情會變得生動，語言會變得精準而富有熱情。他能如數家珍地介紹自己每一件重要藏品的來歷、特點和背後的故事，能清晰地分辨不同係列、不同版本之間的細微差別，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愛和珍視，做不得假。
他們從站著聊，到不知不覺地並肩坐在了展示櫃前柔軟的地毯上。陳博甚至從角落一個恆溫恆濕櫃裡，拿出了兩罐他珍藏的、印著動漫角色的限定版可樂，遞了一罐給劉逸飛。劉逸飛很自然地接過，拉開拉環，喝了一口，動作嫻熟得彷彿做過千百遍。
“你這裡……真的很棒。” 劉逸飛環顧著四周，喝了一口可樂，輕聲說，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一絲……羨慕？“不是指這些東西值多少錢，而是……你能有這樣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可以安放所有熱愛的地方。很多人，包括我，可能也有不少收藏，但很少能像你這樣，把它們如此鄭重、如此有規劃地陳列出來，形成一個屬於自己的‘世界’。”
陳博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也沒想那麼多，就是覺得喜歡，看著開心，就盡量給它們個好點的‘家’。反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純粹的喜歡，最難得了。” 劉逸飛看向他，眼神很溫和，“在這個圈子裡，很多人把愛好當成標籤，當成談資，或者炫耀的資本。但你這裡，感覺不到那些。隻有……很乾凈的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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