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被迫客串,就一場戲
事實證明,陳博顯然低估了導演的決心,以及一個導演在“追求完美畫麵”這件事上所能爆發出的、堪比牛皮糖的粘人功力。
距離上次“借衣服”事件才過去兩天,陳博以為這事兒已經翻篇了。導演大概會去哪個戲服倉庫或者找專業的特型演員,反正不會再打他這個“淘寶復古風”宅男的主意。他好不容易適應了點片場的嘈雜,找到了新的“最佳鹹魚癱點位”——一個位於客廳角落、既能觀察全域性(主要是看劉逸飛拍戲)又不容易被人頻繁打擾的單人沙發,正抱著他的鹹魚抱枕,戴著降噪耳機(雖然沒什麼用,但心理安慰很重要),眯著眼睛假寐,試圖遮蔽掉那些“Action!”“Cut!”“燈光再補一點!”的噪音。
然後,一片陰影就籠罩了下來。
陳博沒睜眼,但心裡已經拉響了警報。這腳步聲,這氣息,這存在感……沒跑。
果然,降噪耳機被人輕輕拍了拍。陳博不情不願地睜開一隻眼,果然看到導演那張熟悉的臉,正湊在他麵前,手裡還拿著捲起來的劇本,臉上掛著那種混合著懇求、期待、以及“我知道這很冒昧但為了藝術請你一定要答應”的複雜笑容。
“小陳啊,”導演開口,聲音壓得比平時低,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忙不?”
陳博把另一隻眼也睜開,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導演,我看起來像是在忙正事的樣子嗎?”他指了指自己懷裡抱著的鹹魚抱枕,以及癱得像一灘爛泥的姿勢。
導演嘿嘿乾笑兩聲,完全無視了他的嘲諷,順勢在旁邊的小凳子上坐下——那凳子本來是個道具,矮得很,導演坐上去,瞬間比癱在沙發裡的陳博矮了一大截,得仰著頭看他,姿態無形中又放低了幾分。
“那什麼,跟你商量個事兒,”導演搓了搓手,把卷著的劇本在手裡敲了敲,然後遞過來,“幫個忙,演個配角,就一場戲,台詞兩句!”
陳博看都沒看那劇本,直接往後一靠,閉上眼睛,用行動表示拒絕:“不演。”
態度堅決,毫無商量餘地。
“別啊小陳!”導演急了,凳子往前挪了挪,幾乎要湊到陳博膝蓋前,“真的,就一場!鏡頭可能就十幾秒!台詞就兩句,簡單得很!一點都不累!那個演員真是臨時有事來不了,機票都改簽了!我們這景都布好了,燈光、機位、群演都就位了,就差這一個角兒!你幫幫忙,救個場!”
陳博眼睛睜開一條縫:“你們劇組沒備用演員?”
“有啊!怎麼沒有!”導演一拍大腿,“可那些備用演員,要麼氣質不對,要麼身高體型跟劉老師搭不上!這場戲是女主角在報社門口,偶然遇到留學歸來的老同學,也就是你這個角色,簡短寒暄兩句,是個很重要的過場戲,要襯托出女主角那種物是人非的感慨!那些備用演員,要麼太油,要麼太木,要麼就……”導演看了眼陳博,斟酌著用詞,“沒你身上這種……嗯,又懶散又好像有點故事,還特麼有點帥的複雜氣質!”
陳博:“……”
他第一次聽到有人把“懶”和“帥”以及“有故事”這麼生硬地組合在一起誇人。而且,這算是誇嗎?怎麼聽著這麼彆扭。
“導演,我真不會演戲。”陳博試圖講道理,“我對著鏡頭就發怵,走路順拐,說話結巴,眼神獃滯,您找我就是砸您自個兒的招牌。”
“不會不會!”導演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看人很準的!你這氣質,根本不需要演,往那兒一站,那就是角色本人!留學歸來,家道中落,心有抱負卻無處施展,帶點頹廢又有點不甘的民國進步青年!你就按你平時那樣,鬆鬆垮垮往那兒一站,眼神放空一點,語氣隨意一點,齊活兒!”
陳博聽得嘴角直抽抽。好嘛,他平時的鹹魚狀態,擱導演這兒直接成“民國進步青年”了?這濾鏡得有八百米厚吧?
“導演,您饒了我吧。”陳博雙手合十,做了個求饒的動作,“我就是個收租的,演戲這活兒太高階,我幹不了。您找別人,肯定有更合適的。”
“沒有更合適的了!”導演斬釘截鐵,然後開始賣慘,“小陳啊,你看,我這戲拍得多不容易,為了等這個景……哦不,是為了呈現最好的效果,我們都這麼努力是不是?你就當幫朋友一個忙?你看我這頭髮,這兩天都愁白了好幾根!” 說著還扒拉了一下自己其實沒幾根白髮的頭頂。
陳博不為所動:“導演,您這是道德綁架。而且我們頂多算是房東和租客的純潔金錢關係,不算朋友。”
導演:“……” 這天沒法聊了。
就在導演抓耳撓腮,琢磨著是不是要祭出“加錢”**的時候,一個帶著笑意的、清亮的女聲從旁邊插了進來。
“導演,您又在這兒磨他呢?”
陳博和導演同時轉頭,看見劉逸飛不知什麼時候拍完了一條,正坐在不遠處的休息椅上,手裡拿著瓶水,小口喝著。她已經換下了剛才那場戲的旗袍,穿了件簡單的米白色毛衣和牛仔褲,臉上帶著妝,但神情放鬆,正笑吟吟地看著他們這邊,明顯看戲看了有一會兒了。
導演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睛一亮,立刻轉移目標:“逸飛!來來來,你幫我勸勸小陳!就一場戲,兩句詞兒,幫幫忙嘛!你看這景,這光,這時候,多合適!就差他一個了!”
劉逸飛慢悠悠地擰上瓶蓋,走了過來,很自然地在陳博沙發的扶手上坐下,低頭看了看一臉生無可戀的陳博,又看了看急得快要抓狂的導演,眼裡笑意更深。她沒直接勸,反而饒有興緻地問導演:“導演,您讓他演什麼角色啊?戲份重嗎?”
“不重不重!絕對不重!”導演趕緊把劇本又遞過來,指著其中一頁,“就這兒!留學歸國的老同學,在報社門口偶遇女主角,寒暄兩句,然後擦肩而過,象徵著舊時光一去不返,也暗喻女主角心中對過往的一絲悵惘……台詞就兩句!‘好久不見’,‘你也來報社?’沒了!”
劉逸飛接過劇本看了看,點點頭,然後轉向陳博,聲音放軟了些,帶著點調侃,又有點慫恿的味道:“演吧,我也想看你演戲。”
陳博抬眼看她。她微微歪著頭,眼睛亮晶晶的,裡麵清晰地映著他的倒影,還有毫不掩飾的、純粹的好奇和一點點……期待?
導演立刻趁熱打鐵,語氣更加誠懇:“對啊小陳!你就當體驗生活嘛!而且你看,逸飛也想看是不是?你就當……就當陪逸飛對場戲?反正對手戲就是跟她!”
陳博沒說話,隻是看著劉逸飛。劉逸飛也沒再說什麼,就那麼笑盈盈地看著他,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著劇本的邊緣。
周圍有幾個假裝整理道具、實則豎著耳朵偷聽的工作人員,動作都放得更輕了,眼神卻一個勁兒往這邊瞟。片場裡,導演求著房東客串,女主角在旁邊笑著“勸”,這場麵可不多見。
沉默了幾秒鐘。陳博心裡那桿“懶”字大旗和“好像有點意思”以及“她都開口了”的小天平晃了晃。
他認命般地、長長地、從胸腔深處嘆出一口氣,那聲音裡充滿了對命運不公的控訴以及對自身定力不足的痛心疾首。
“行吧。” 他有氣無力地吐出兩個字,然後猛地坐直身體,豎起一根手指,指著導演的鼻子,表情嚴肅得像在簽署什麼不平等條約,“但說好,就一場。 拍完拉倒,不許有第二場,不許加戲,不許改詞,更不許以後拿這個說事兒再找我!”
“好好好!就一場!絕對就一場!”導演瞬間變臉,剛才的愁苦和懇求一掃而空,笑容燦爛得能去拍牙膏廣告,一疊聲地答應,“謝謝你啊小陳!你真是我們劇組的大救星!你放心,就一場,拍完我絕對不再煩你!我以我的人格擔保!”
陳博對他的“人格擔保”持嚴重懷疑態度,但現在反悔也晚了。他擺擺手,重新癱回沙發,用抱枕蓋住臉,發出悶悶的聲音:“趕緊的,化妝換衣服,搞完快點拍,拍完我要回家睡覺。”
“馬上!立刻!現在就去!”導演蹦起來,中氣十足地朝旁邊喊,“化妝師!服裝老師!快!給陳老師上妝!民國青年,留學歸來那種感覺!要帥,要有氣質,要那種淡淡的憂鬱和懶散……不對,是灑脫!”
陳博在抱枕底下翻了個白眼。憂鬱?懶散?灑脫?導演這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吧,這幾個詞能放一起用?
他被一個笑容滿麵的年輕女化妝師和一個拿著幾件長衫、表情嚴肅的服裝老師“請”到了臨時隔出來的化妝間。說是化妝間,其實就是用屏風在書房一角隔出來的一塊地方,擺著鏡子、椅子和一些化妝品。
“陳老師,您坐。”化妝師小姐姐很客氣。
陳博坐下,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因為連續幾天沒睡好而略顯憔悴、還帶著濃濃抗拒的臉,又嘆了口氣。
“陳老師,您閉上眼睛放鬆就好,很快的。”化妝師開始在他臉上搗鼓。
陳博從善如流地閉上了眼。放鬆?不存在的。他隻是在心裡默默計算,這場“酷刑”大概要持續多久,以及結束之後,他該怎麼敲導演一筆“精神損失費”,至少得讓他包一個月的豪華外賣才行。
化妝師的手法很輕柔,刷子、海綿之類的東西在臉上點點拍拍。陳博本來就沒睡夠,這麼一折騰,加上心裡那點破罐子破摔的放任,居然真的……開始犯困了。
意識漸漸模糊,周圍的聲音——導演在外麵指揮佈景的吆喝聲,工作人員走動的腳步聲,對講機裡低低的交流聲——都慢慢遠去。他好像回到了自己那張柔軟的大床上,正準備睡個回籠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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