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感興趣的話,Wi-Fi 和微波爐常用的 2.45 吉赫頻率對應的波長是 12.2 厘米(即 5 英寸),而微波爐的內部尺寸通常是該波長的整數倍,這樣能形成駐波模式,讓食物受熱更均勻。
相比之下,我們收聽的調頻(FM)無線電頻段的頻率約為 「水洞」 區域的十分之一,波長則是其 10 倍 —— 波長大約與人類的身高相當;調幅(AM)無線電的頻率約為 「水洞」 的千分之一,波長則是其 1000 倍 —— 相當於一個足球場的大小。
光學頻率則走向了另一個極端:頻率是 「水洞」 的數千倍,波長則縮小到分子尺度。而波長比原子還小的頻段,試圖用由原子構成的半導體來產生這類訊號,顯然是不現實的。
這些訊號在真空中的傳輸特性並無差異,但太空並非完全真空。太空中最常見的物質是氫。中性氫(由一個質子和一個繞其執行的電子組成)的電子能處於多個高於基態的能級,其中兩個較低能級之間的能量差僅為 5.9 微電子伏特,對應的光子波長為 21 厘米(頻率 1.42 吉赫)。
這種能級躍遷很容易發生,因此在該能量、頻率和波長下存在背景噪聲。凡是有大量中性氫聚集的區域(銀河係中幾乎隨處可見,尤其是星際介質中以中性原子氫為主的區域 —— 包括溫度在 50 至 100 開爾文(與冥王星相當)的冷中性介質(CNM),以及溫度在 6000 至 10000 開爾文(與太陽表麵相當)的暖中性介質(WNM)),都能檢測到這種背景噪聲。
溫度約 8000 開爾文的熱電離介質(WIM)占比甚至超過冷中性介質和暖中性介質的總和,但其發射的並非射電波,而是可見光波段的深紅色氫 α 譜線 —— 因此這一頻段也不適合用於訊號傳輸。不過也有人認為,在幾十到幾百光年的短距離內,該頻段能避開部分乾擾,讓訊號更易識別。
你可能經常聽到關於 21 厘米譜線的討論,因為我們通常會優先考慮射電波,但用於定向波束和通訊雷射的光波段,顯然也需要考慮被星際介質吸收或作為背景噪聲發射的問題。恆星本身會產生多種譜線,我們正是通過這些譜線計算恆星的光譜和紅移;而觀測恆星誕生的分子雲時,也需考慮太空中各種分子的吸收譜線。
在我看來,這些因素並非指明瞭我們該監聽哪些頻率,而隻是指出了我們(以及外星文明)應該避開的頻率。但 「水洞」 和 21 厘米譜線在相關討論中頻繁出現,因此在進入信標主題之前,我覺得有必要先對此進行說明。
接下來談談無線電訊號的最大可探測距離。我們此前也曾討論過這一話題,有一種觀點認為,人類自身的無線電訊號最多隻能傳播到約 100 光年外,因此我們無法接收到更遠距離的外星訊號。
這一觀點有時會與訊號在傳播過程中因衰減、擴散,以及穿過嘈雜且不均勻的太空而產生的失真相混淆。我們通常認為日常訊號會被壓縮(即去除重複模式,並標註 「已去除重複模式」),這使得高頻寬、高壓縮的訊號即便通過我們之前提到的巨型望遠鏡,也幾乎無法被接收。
但對於信標而言,這一點並不重要 —— 因為信標的首要目標是在遙遠的距離上被理解,且通常無需進行高頻寬、高壓縮的詳細通訊。信標不會壓縮資料,因為特意保留那些重複模式,才能讓訊號從噪聲中凸顯出來,更易被解碼。
畢竟,你完全可以在未壓縮的基礎訊號之後附加一個壓縮的次級訊號,並在基礎訊號中說明壓縮方式。例如,未壓縮訊號中可能包含提示:「請切換至另一頻率,接收採用如下壓縮方式的高資料量壓縮訊號」。不過這並非適用於所有銀河或星係際信標 —— 比如銀河定位係統類信標,可能會假定使用者已瞭解其傳輸規則和金鑰。
有人提出可以將中子星作為天然的定位係統,我們稍後會回到這一話題,但這也恰好能說明 「無線電訊號傳播距離有限」 的觀點並不成立。我們能探測到數百萬光年外的中子星,也能通過射電望遠鏡觀測整個銀河係乃至其他星係 —— 顯然,射電波的傳播距離並非受限於 「最大探測範圍」。
你也可以通過低密度的傳輸方式傳送訊號,比如以莫爾斯電碼或二進位的形式,以不會受時空乾擾、能在目標傳輸距離內被解碼的低速閃爍訊號源。若有需要,還能在恆星周圍建造太陽鏡,讓恆星按選定的頻率閃爍,以此傳遞 0 和 1 的資訊。即便恆星每秒僅閃爍一次,每天也能傳輸 86400 位元的資料 —— 對於簡單的資訊而言,這已經足夠。
我們今天的主題是銀河信標,而非星係際信標,但上述傳輸方式甚至能實現星係間的訊號傳輸,且人類目前的技術已能探測到這類訊號。顯然,在銀河係內傳輸訊號所需的功率會低得多。
此外,訊號的傳播距離與傳輸功率的平方根成正比。因此,能探測到十億光年外超巨星閃爍訊號的文明,也能探測到一百萬光年外紅矮星的閃爍訊號,或是一千光年外由小行星建造的、直徑與行星相當的訊號裝置的訊號。
所有這些方式,都不及定向發射器的技術複雜度 —— 定向發射器能像燈塔一樣,圍繞自身軸線旋轉,向不同方向發射單一頻率的輻射訊號,從而極大地提升訊號的傳播距離。
因此,毫無疑問,人類憑藉現有技術就能建造這類信標(儘管對我們而言難度極大);由此我們也能推斷,外星文明理應掌握相關技術,且會認為與我們技術水平相當的文明,也具備探測這類信標的能力。
現在我們來具體介紹信標的型別。第一種是教學類信標,這類信標的設計目的是幫助技術水平較低的文明發展。在 SETI 計劃早期,這類信標曾是重點搜尋目標 —— 直到人們發現並未找到此類訊號。
當時的思路是:如果外星文明有能力抵達地球,卻顯然選擇不這麼做,那麼他們的意圖不可能是惡意的,也不會是過度乾預型的。他們要麼是無法殖民整個宇宙,要麼是有能力卻選擇不乾涉人類,既冇有早早將我們消滅,也冇有將我們納入他們的 「保護」 之下。
這一點對 SETI 計劃至關重要,因為常有反對者以 「迴應 SETI 訊號可能引來敵對外星文明」 為由抨擊該計劃 —— 這與 「黑暗森林理論」 及相關觀點一致,該理論認為銀河係很可能是一個黑暗、充滿敵意的地方,文明應保持沉默,而非向 「捕食者」 宣告自身存在。
我們此前也曾製作過視訊分析黑暗森林理論為何站不住腳,其中一個核心論據是:任何能派遣艦隊抵達地球的外星文明,必然也能派遣殖民艦隊,甚至隻需發射低成本探測器,就能觀測到這顆綠意盎然的星球,以及過去幾千年裡出現的直線型運河和道路。他們無需等待我們發出信標 —— 早已知道這裡有一顆存在生命的行星。這也是為何針對地球的信標可能會採用定向波束(以節省功率)。
如果他們通過波束以 365 畫素的解析度繪製出太陽係中的地球影象,結合地球 365 天的公轉週期,我們很容易就能意識到這一訊號是專門針對我們的。因此,我們無需花費時間糾結是否該回復,也不必擔心回復會暴露自身存在。
這類信標可能會向我們傳輸海量的科學和哲學知識。我們接下來要討論的其他型別的信標,本質上也屬於特殊的教學類信標,但這正是 SETI 計劃早期研究者們期望找到的訊號型別 —— 直到一次次的搜尋落空。
尤其是在人類登月之前、核武器儲備開始增加的那段時期,有一大批研究者認為,費米悖論的答案很簡單:星際旅行和殖民是不切實際的;且更具侵略性或 「邪惡」 的文明往往會自我毀滅,因此最終留存下來的要麼是天性仁慈的文明,要麼是在覈戰爭等殘酷經歷中學會變得仁慈的文明。
這一觀點在那一時期的科幻作品中隨處可見,也對 SETI 研究社群產生了深遠影響 —— 人們設想銀河係中遍佈和平的外星文明,他們尊重生命、希望生命得以延續,因此會建造巨型信標,傳輸知識,幫助其他文明生存並變得成熟。
其他例子還包括:外星文明可能通過信標傳送建造超波發生器的指令,讓原始文明能夠接收超光速傳輸的訊號,接入 「銀河網際網路」。你當然可以坐等其他文明自行研發出這項技術,但考慮到你的目標是阻止他們核平自身、破壞行星環境,或是釋放危險的人工智慧,等到人類研發出目前毫無頭緒的技術時再乾預,時機顯然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