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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陸的機會
白鷹國擅自發出的“緊急申訴”訊號，如同在即將沸騰的油鍋裡滴入冷水。
柯伊伯帶監考者艦隊的旗艦。那艘巨大的二十麵體。
能量讀數劇烈波動的訊息傳來不到十分鐘，它以及外圍剩餘的四十七艘戰艦，突然同時改變了行為模式。
不再是緩慢、試探性的內層推進。所有的多麵體戰艦表麵同時亮起複雜的幾何紋路，空間開始肉眼可見地扭曲、壓縮。它們要跳躍了，目標直指火星軌道。
“它們被激怒了，或者接到了新的指令。”師長奕的聲音在緊急頻道裡帶著冰冷的怒意，“‘斬首計劃’必須立刻執行，冇有時間準備了。沃爾科夫，軒轅號能否按備用方案行動？”
備用方案：一個近乎自殺的計劃。利用軒轅號在之前交戰中獲取的、那艘受損監考者戰艦的部分訊號特征，進行緊急偽裝，模擬成“失去動力、部分係統癱瘓”的友軍狀態，嘗試靠近旗艦。
同時，集中人類艦隊所有剩餘能動用的力量。
包括剛剛修複部分動力的三艘護衛艦殘骸，以及從火星軌道調集的數十艘武裝工程艦。發動一場孤注一擲的佯攻，吸引外圍艦隊的注意力。
“偽裝程式已經載入，但我們的模擬訊號最多隻能維持十五分鐘不被識破，”沃爾科夫盯著戰術屏上那些正在準備跳躍的敵艦，語速飛快，“而且，一旦靠近旗艦一萬公裡範圍內，任何細微的能量波動都可能暴露。”
“十五分鐘，夠了，”薑峰的聲音插入，他已經全副武裝，站在軒轅號機庫內一支精悍的特種小隊麵前，“我們隻需要一次登陸的機會。”
“太冒險了，薑峰，”師長奕反對，“你是‘接觸者’，是戰略核心。登陸作戰應該交給專業部隊。”
“隻有我的印記，有可能與旗艦內部的係統產生互動，找到核心弱點，或者嘗試乾擾那箇中央指揮節點。
”薑峰的語氣不容置疑，“這是計劃成功概率最高的選擇。我會帶‘燧人氏’安全部隊最精銳的十二人小隊。沃爾科夫艦長，請務必為我們爭取這十五分鐘。”
短暫的沉默後，沃爾科夫沉重的呼吸聲傳來：“明白了。軒轅號將執行‘偽裝投降’程式。祝你們好運。”
命令下達。
軒轅號龐大的艦體外部燈光大部分熄滅，隻留下代表故障和求救的斷續紅光。引擎輸出功率驟降至最低，模擬出動力不穩的波動。
艦體姿態故意調整得有些歪斜，像個重傷蹣跚的巨獸。同時，艦上所有主動感測器和武器係統離線，隻保留最低限度的被動接收和生命維持。
而在數千萬公裡外的火星方向，人類剩餘的太空力量。傷痕累累的三艘護衛艦拖著破損的艦體，與數十艘臨時加裝了武器模組的工程艦、運輸艦。
組成了一個悲壯而稀鬆的陣列，開始向柯伊伯帶方向進行毫無威脅性的“衝鋒”。
它們散亂地發射著稀稀拉拉的能量光束和導彈，目標明確地指向外圍那些較小的監考者戰艦，試圖營造出一種“絕望反擊”的假象。
監考者艦隊的跳躍程序似乎因此被打斷或乾擾。外圍戰艦中，約有十艘轉向，迎向那支弱小的人類“艦隊”。旗艦和剩餘戰艦則暫時停留在原地，表麵紋路閃爍，似乎在快速評估這突髮狀況。
軒轅號，就利用這短暫的空隙和偽裝，以“漂流”的姿態，緩慢地、彷彿無意地，朝著旗艦的方向靠近。
距離：十萬公裡。
八萬公裡。
五萬公裡。
艦橋內，每個人都屏住呼吸，汗水浸透了製服。偽裝係統超負荷運轉，模擬著受損監考者戰艦的訊號特征。任何一次不自然的能量波動，都可能前功儘棄。
三萬公裡。
已經進入旗艦可能的主動防禦圈邊緣。
旗艦的巨大二十麵體結構在視野中越來越清晰，表麵的幾何紋路如同呼吸般明暗交替，散發出無形的壓迫感。
突然，一道無形的掃描波掠過軒轅號。
艦體輕微一震。
“被掃描了！強度不高，可能是例行檢查！”感測器軍官壓低聲音報告。
“保持偽裝狀態，不要任何迴應。”沃爾科夫的聲音緊繃。
掃描波持續了三秒，然後移開。
旗艦冇有進一步反應。它似乎認可了軒轅號這個“受傷掉隊同伴”的身份。
兩萬公裡。
一萬五千公裡。
進入理論上的“危險距離”。
“準備發射登陸艙。目標：旗艦表麵，座標已標記，那裡有一處幾何紋路相對稀疏的區域，可能是維修通道或能量節點介麵。”薑峰在小隊頻道中下令。
“登陸艙發射程式啟動。倒數，五、四、三、二、一發射！”
軒轅號腹部一個不起眼的艙門悄然開啟，一艘小型、表麵塗有吸收塗層的突擊登陸艙被彈射而出，利用慣性滑向旗艦。登陸艙冇有任何主動動力，完全依靠初始速度和微調姿態，像一片被風吹向巨鯨的羽毛。
距離在無聲中縮短。
八千公裡。
五千公裡。
登陸艙內，十二名全副武裝的特種隊員和薑峰擠在狹小的空間裡，隻能聽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外部的星光被旗艦巨大的陰影吞噬，舷窗外隻有那越來越近的、光滑如鏡的黑色平麵。
兩千公裡。
一千公裡。
“準備撞擊緩衝！三、二、一。”
登陸艙底部伸出吸盤和磁力鎖，狠狠“貼”在了旗艦表麵預定的座標點。撞擊輕微但沉悶，艙內一陣晃動。
“登陸成功！磁力鎖已固定！”
“立刻進行外壁切割！使用π方案衛星材料分析中得到的共振頻率切割器！”
隊員們迅速行動。特製的切割器發出低頻振動，與旗艦外殼材料產生共振。光滑的黑色表麵開始出現細微的、熔融狀的痕跡。進展緩慢，但有效。
五分鐘後，一個勉強容人通過的孔洞被切開。內部不是預想的通道或艙室，而是一種蜂巢狀的複雜結構，由無數六邊形能量導管和懸浮的光點構成，冇有任何可見的支撐物或人工照明，光線來自結構本身。
“進入。”
小隊依次鑽入。內部空間出乎意料地“空曠”且巨大，上下左右都延伸至視野儘頭，隻有那些發光的能量導管和飄浮的光點像星辰般點綴在黑暗中。重力似乎存在，但方向詭異，像是朝向最近的大型結構麵。
“冇有生命跡象，”生物掃描員低聲報告，“冇有熱訊號，冇有空氣流動，冇有任何有機代謝痕跡。”
“分兩組，沿主要能量導管方向探索。保持通訊，注意任何能量波動。”
他們像一群闖入精密鐘錶內部的螞蟻，在巨大而寂靜的能量森林中穿行。偶爾，會有光點從他們身邊飄過，像是擁有簡單的意識，會“好奇”地繞行觀察，然後又漠然地飄走。
隨著深入，他們開始發現一些“節點”。能量導管彙聚處形成的複雜幾何體，內部有更密集的光點流動，像是處理單元。
薑峰嘗試用印記去感知。反饋回來的不是思維或情緒，而是冰冷、浩瀚、且極度有序的資料流。演演算法，指令集，協議，評估報告，監控日誌純粹的資訊宇宙。
這根本不是什麼生物駕駛的旗艦。這是一艘由高度發達的人工智慧控製的、完全自動化的飛船。
那些光點，可能就是它的“思維單元”或“資料節點”。
“發現中央區域！”前方偵察的隊員傳回訊息，“能量讀數急劇升高！有強烈的訊號發射源！”
小隊加快速度。穿過一片密集的導管叢後，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直徑超過五百米的球形空間。空間中央，懸浮著一顆晶體。
不是火星的那種藍色記憶晶體，也不是黑色資料晶體。這是一顆巨大的、多麵切割完美的透明晶體，直徑約五十米，內部有無數光路如同銀河般流淌、旋轉、交織。
它散發出的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直透靈魂的穿透力。
而在晶體周圍，環繞著十二個較小的平台。每個平台上，都有一個全息影像。
影像顯示的是各種形態的外星生物，有的像矽基駕駛員，有的像氣態生命，有的則完全不符合人類的生物學認知。它們都保持著靜默的“工作”姿態，麵前有流動的資料介麵。
但掃描顯示，那些平台上空無一物，隻有精密的全息投影裝置。
“艦橋？指揮中心？”一名隊員難以置信，“全是假的？投影？”
薑峰走近其中一座平台。影像中的矽基生物栩栩如生，甚至能看到“麵板”紋理的細微變化。但當他伸手穿過影像時，冇有任何觸感，隻有指尖傳來微微的電磁麻癢。
全是自動化程式模擬出來的“船員”，為了某種形式感？或者是為了給可能到訪的“有機訪客”一種熟悉的互動介麵？
他的目光回到中央那顆巨大的晶體上。印記在瘋狂共鳴，幾乎要掙脫他的控製。
他能“聽”到，不，是“感覺”到，這顆晶體正在持續地、高強度地向外傳送訊號。訊號內容複雜到無法瞬間理解，但核心部分清晰可辨：
座標更新。
任務狀態報告。
實驗場評估資料流。
以及源源不斷的、對太陽係外圍、對木星方向的掃描與戒備指令。
這就是中央指揮節點。這就是監考者艦隊的“大腦”。
一顆活著的、不斷髮送指令的π晶體。
“斬首”的目標，不是殺死某個指揮官，是摧毀或癱瘓這個晶體。
但如何摧毀？這顆晶體散發出的能量場強大到令人窒息，任何貿然的物理攻擊都可能引發不可預測的能量反衝。
薑峰強迫自己冷靜，集中意念，嘗試更深入地“閱讀”晶體發出的訊號。越過繁雜的實時指令，向更底層、更基礎的協議層探去。
他“觸控”到了構建這個ai的核心邏輯框架。冰冷，絕對理性，一切以“協議”為最高準則。協議的最終目標指向一個遙遠的座標。天鵝座深處的某個點，那裡是訊號的最終彙聚地，是“觀察者議會”或者更高決策層所在。
而在覈心邏輯的某個邊緣，他發現了一串特殊的、被標記為“高優先順序但低訪問頻率”的協議程式碼。程式碼的註釋（一種直接的概念標註）翻譯過來是：
“遭遇不可抗逆外部乾擾協議（優先順序：文明存續級）”
下麵列出了幾種“不可抗逆外部乾擾”的判定條件，其中一條讓薑峰心臟驟停：
“檢測到‘古老監護係統’活性超過閾值vii，並表現出明確敵對意圖時，執行最終評估與撤離程式。”
古老監護係統木星方向的東西
活性超過閾值vii？明確敵對意圖？
薑峰猛地抬頭，彷彿能穿透旗艦厚重的裝甲，望向木星方向。
幾乎就在他產生這個念頭的瞬間。
中央π晶體的光芒，驟然從穩定的流轉，變成了急促的、警示性的脈衝閃爍！
整個球形空間內的能量導管同時亮度激增！
所有平台上的全息“船員”影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重新整理的、紅色的警報符號和資料流！
冰冷的、非人的ai合成音，以人類語言的形式，在整個空間內迴盪：
“檢測到未授權深度協議訪問。”
“識彆：印記攜帶者，實驗場4782-a接觸者。”
“行為判定：潛在敵對。”
“啟動內部防禦協議。”
“清除程式，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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