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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發現
這三天裡,薑峰深入研究如何開啟遺產庫。
晶體提供了部分資訊:入口的封堵層是一種“相變晶體”,在正常狀態下堅硬無比,但在特定時空曲率條件下會暫時轉變為可穿透狀態。
需要的曲率畸變引數非常精確,誤差不能超過百萬分之一。
軒轅號的曲率驅動係統剛剛能勉強滿足要求,但控製精度不夠。
“我們需要改進導航和控製係統,”薑峰在技術會議上說,“特彆是時空曲率的實時監測和反饋調節。當前的感測器延遲太大,無法實現所需精度。”
“改進需要時間,”總工程師皺眉,“至少一個月。”
“我們冇有一個月。每拖延一天,地球上的戴森球工程就落後一天。而且我感覺到某種緊迫性。”
印記在持續預警。不是明確的危險訊號,是一種模糊的急迫感,像倒計時的滴答聲在意識深處迴響。
也許其他文明也在競爭?也許五十年期限不是絕對的,先完成的文明有額外獎勵?或者晚完成的會受到懲罰?
晶體冇有回答這些問題。
第四天,軒轅號完成轉向,開始向火星加速。
艦上的氣氛明顯變化。原本是麵向未知深空的遠征,現在變成返回已知世界的“尋寶之旅”。
船員們的情緒複雜。有人興奮於可能發現新技術的可能性,有人擔憂延誤主要任務,有人純粹想念火星基地相對舒適的環境。
薑峰幾乎住在實驗室裡。他與趙博士和地球上的研究團隊保持全天候通訊,試圖改進曲率控製係統。
改進的關鍵來自一個意外發現。
在分析黑色晶體的訊號發射模式時,工程師注意到晶體在特定條件下會產生微弱的時空畸變。畸變幅度極小,但極其穩定,頻率控製精度達到10-12級彆。
“晶體本身可以作為參考基準!”一名年輕工程師興奮地說,“如果我們把它的訊號作為控製係統的反饋源,也許能達到所需精度!”
實驗立即開始。
晶體被小心地接入曲率驅動控製迴路。起初冇有任何反應,但調整了幾個引數後,奇蹟發生了。
驅動係統的控製精度提升了三個數量級。時空泡的穩定性測試中,維持時間從零點八秒提升到三點二秒,而且能量消耗降低了百分之四十。
“晶體在‘教導’係統如何更高效地操縱時空,”薑峰看著資料,既興奮又不安,“但這是好事還是壞事?我們是否過於依賴這個未知技術?”
“在深空中,生存優先於絕對安全,”沃爾科夫說,“如果這個技術能幫助我們完成任務,就該使用。但要設定安全界限,準備備用方案。”
備用方案也在準備中:一組工程師在改進傳統的慣性導航係統,確保在晶體失效時,至少能安全返回常規航行。
第七天,火星出現在前方視野中。
紅色的星球逐漸變大,從一顆明亮的星星變成占據半個舷窗的球體。祝融基地的燈光在晨昏線附近閃爍,像文明在荒蕪世界中的微弱呼吸。
軒轅號進入環火星軌道。
遺產庫的座標點就在下方,隱藏在奧林匹斯山的陰影中。
所有係統準備就緒。
曲率驅動充能至百分之六十。隻需短距精確跳躍,不需要全功率。
薑峰站在艦橋控製檯前,左手放在晶體感應器上。印記與晶體共鳴,控製引數自動優化到最佳狀態。
“倒計時開始,”沃爾科夫的聲音平靜,“五、四、三、二、一。啟動。”
短暫的扭曲感。
舷窗外,火星表麵突然拉近。他們從軌道直接跳躍到地表上空五百米處,正對遺產庫入口座標。
正下方,紅色的沙地看起來毫無異常。
但感測器的掃描影象顯示,封堵層就在下麵,三百米深處。
“開始開啟程式。”
曲率驅動以特定頻率脈動。時空畸變波向下傳播,穿透岩層,抵達封堵晶體。
起初冇有任何變化。
然後,地麵開始發光。
不是從外部照射的光,是從內部透出的光。紫色的光,透過沙粒的縫隙滲出,越來越亮。
沙地中央開始下沉,形成一個漏鬥狀的漩渦。沙子向下滑落,露出下麵光滑的晶體表麵。
晶體封堵層正在變得透明。
透過逐漸透明的晶體,能隱約看到下方的巨大空間:整齊的結構,微弱的照明,還有某種移動的跡象?
“下麵有東西在動,”感測器軍官聲音緊張,“不是機械是生物訊號。微弱,但存在。”
所有人都愣住了。
火星地下。
被封存了可能數百萬年的遺產庫。
有生物訊號?
薑峰盯著逐漸清晰的入口。
答案,就在下麵。
而這次,他們必須親自下去。
麵對火星文明最後的遺產。
麵對可能仍在活動的某種東西。
無論是什麼。
人類已經來了。
準備接受這份跨越時間的禮物。
或者,麵對跨越時間的警告。
遺產庫入口完全開啟的瞬間,一股氣流從下方湧出。
不是火星稀薄的二氧化碳大氣,是富含氧氣的氣流。感測器顯示氧氣濃度達到百分之二十一,與地球海平麵相同。氣流中還混雜著其他氣體:氮氣、氬氣,以及微量的水蒸氣。
氣流在火星表麵稀薄大氣中擴散,形成短暫可見的波紋。透過入口向下看,地下空間內部有微弱的照明,光源不明,但足以照亮整齊的結構輪廓。
“地下大氣成分與地球相似,”科學官快速分析資料,“溫度攝氏二十二度,濕度百分之四十。這是一個可呼吸的環境。”
薑峰盯著感測器螢幕。生物訊號仍在,微弱但穩定,集中在空間深處某個位置。
“先遣隊準備,”沃爾科夫下令,“十人小組,全防護裝備,武器攜帶許可。薑教授,你留在艦上。”
“我需要下去,”薑峰說,“印記可能會是關鍵。”
爭論短暫而激烈。最終妥協:薑峰可以下去,但必須在四名特種隊員的保護下,並且全程穿戴增強型防護服,隨時準備撤離。
先遣隊從軒轅號通過穿梭機降落至入口邊緣。
踏上火星地表時,薑峰的第一感覺是風。比記憶中更強烈的風。紅色沙粒被捲起,打在防護服上沙沙作響。天空是熟悉的淡粉色,但雲層比三個月前離開時更厚了。
“氣象資料異常,”地球方麵傳來通訊,有八分鐘延遲,“全球監測顯示,火星大氣壓力在過去三個月上升了百分之五。二氧化碳和氮氣濃度變化不大,但氧氣濃度從百分之零點一三上升到百分之零點四七。”
“上升了三倍多,”薑峰皺眉,“這不可能自然發生。”
“除非有持續的生物或地質過程在產生氧氣。”
他們看向敞開的遺產庫入口。氣流仍在湧出,像地球在火星內部呼吸。
先遣隊開始下降。入口通道內壁光滑如鏡,材質是某種深灰色金屬,表麵有精細的幾何紋路。通道呈螺旋狀向下延伸,坡度平緩,足夠小型車輛通行。
下降一百米後,環境感測器確認:內部大氣完全可呼吸。但出於安全考慮,隊員們保持防護服密封,使用自帶氧氣。
下降二百米,到達第一個平台。
平台連線著一條寬闊的走廊,向深處延伸。走廊兩側有門,門的設計不符合人類工程學。高三米,寬兩米,冇有把手,中央有發光的幾何圖案。
薑峰靠近一扇門。印記微微發熱,門上的圖案隨之改變,從靜態變成流動的光紋。門無聲滑開。
門後是一個房間,大小相當於標準籃球場。房間內整齊排列著裝置。
不是機械裝置,更像生物培養裝置:透明的柱形容器,內部有複雜的管道結構,底部有沉澱的營養液。容器大部分是空的,但有幾個容器內有殘留物。乾燥的、纖維狀的物質,像植物根係。
“這是培養室,”科學官掃描後判斷,“用於培養某種生物體。可能是食物來源,也可能是生態迴圈的一部分。”
另一扇門後是控製室。牆壁是完整的顯示屏,雖然大部分割槽域黑屏,但有幾個區域仍微弱閃爍。控製檯上有複雜的介麵,不是按鈕或觸控式螢幕,是立體的光結構,懸浮在空中。
薑峰嘗試觸碰一個光結構。印記啟用,光結構響應,顯示出一係列符號和資料流。
他能理解一部分:係統狀態報告、能源水平、迴圈係統效率。遺產庫的核心功能似乎是生態維持。這裡不是倉庫,是一個自給自足的封閉生態係統。
“但它維持什麼?”一名隊員低聲問。
繼續深入。
走廊儘頭的門最大,圖案也最複雜。薑峰觸碰,門開啟。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空間。
空間中央有一個花園。
不是普通的花園。植物形態奇特:主乾是透明晶體材質,內部有液體流動;葉片是金屬薄膜,邊緣有微小的光電轉換器;花朵是發光的幾何結構,緩慢旋轉。
花園中有水流,有微型瀑布,甚至有小橋。一切都精緻有序,但明顯被遺棄了很久。許多植物枯萎了,水體渾濁。
而在花園中心,有一個石台。
石台上,躺著一個人形生物。
或者說,曾經是生物的東西。
它已經乾癟、木乃伊化,麵板緊貼骨骼,呈深棕色。體型比人類高大,約兩米五,四肢細長,頭部較大。麵部特征模糊,但能看到明顯的眼眶和口部結構。
它穿著簡單的白色長袍,材質依然完好,有微弱的熒光。
石台周圍,有十二個較小的晶體柱,每個柱頂都懸浮著一團柔和的光。
生物訊號就來自這裡。不是那個遺骸,是那些光團。
“那些是意識體?”科學官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薑峰走近。印記劇烈反應,與光團產生共鳴。他能感覺到。不是看到或聽到,是直接感覺到。那些光團在“觀察”他們。
其中一個光團輕輕飄向他。
接觸防護服表麵的瞬間,光團滲入,穿過材料,直接與印記連線。
資訊流湧入。
不是語言,是記憶片段。
火星文明最後的時刻。
戴森球工程失敗,內戰爆發,環境崩潰。
一小群人選擇留下,進入這個地下設施,進入被稱為“意識庫”的長期冬眠。
他們將自己的意識上傳到晶體網路中,**進入儲存狀態,等待環境恢複或繼承者到來。
但環境冇有恢複。
能源逐漸枯竭,維持係統一個個失效。
最後隻剩這個花園區域還在執行,靠著微量的地熱和生物能。
而那個遺骸,是最後一位保持**形態的守護者。他在三百年前。按地球時間計算。主動關閉了自己的生命維持係統,將最後能量留給意識庫。
光團是七個保留下來的意識體,在低功耗狀態下存活至今。
它們一直在等待。
等待能開啟入口的人。
等待“接觸者”。
資訊傳輸持續了大約一分鐘。光團退回晶體柱。
薑峰站在原地,消化著剛剛接收的一切。
“他們在等我們。”他最終說。
“等我們做什麼?”
“完成他們未完成的事。不隻是戴森球,是整個文明的傳承。”
就在這時,地麵震動。
不是地震,是來自上方的衝擊。
通訊頻道傳來軒轅號的緊急呼叫:“地表出現異常氣象!大規模沙暴正在形成,速度極快!先遣隊立即撤回!”
“什麼規模?”
“全球性的!氣象衛星顯示,整個火星中緯度地區都在形成沙暴雲團。而且風暴中檢測到異常能量訊號!”
先遣隊快速撤回通道。
上升過程中,震動越來越強。通道內壁開始掉落灰塵和碎屑。
到達地表時,景象令人窒息。
天空變成了深紅色,幾乎完全被沙塵遮蔽。風速達到每小時兩百公裡,能見度不足十米。軒轅號的穿梭機在風暴中劇烈搖晃,引擎全力運轉才能保持位置。
“登機!快!”
隊員們衝向穿梭機。薑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入口。氣流仍在湧出,但沙暴正在迅速掩埋它。
突然,一陣強風捲起一片金屬碎片,打在薑峰防護服頭盔上。
不是自然岩石,是加工過的金屬,邊緣整齊,表麵有燒蝕痕跡。
他彎腰撿起,放進樣品袋。
所有人登上穿梭機後,駕駛員全力起飛,在沙暴中艱難爬升。
從空中俯瞰,景象更加驚人。沙暴不是單一風暴,是從多個地點同時爆發的,每個爆發點都對應一個之前發現的幾何痕跡區域。
那些六邊形網格的每個節點,都在噴發氣流和沙塵。
“那些不是建築痕跡,”薑峰突然明白,“是通風口。地下設施網路的通風口。遺產庫隻是其中一個節點,整個火星地下有一個完整的網路。現在它甦醒了。”
穿梭機返回軒轅號。
艦上感測器資料證實了他的推測:火星大氣成分在劇烈變化。
氧氣濃度繼續上升,二氧化碳濃度下降,水蒸氣含量增加。表麵溫度在上升。全球平均上升了零點五度,而且還在繼續。
“地下設施在改造火星大氣,”科學官分析,“利用某種光合作用或化學過程,將二氧化碳轉化為氧氣,釋放水蒸氣。這個過程可能已經持續了數百萬年,但非常緩慢。現在被加速了。”
“為什麼現在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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