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兒擦過封門衚衕四百四十四號那扇破舊的木門。院子裡不知從哪搬來了一塊滿是粉筆灰的舊黑板,歪歪扭扭地靠在掉漆的柱子上。十二隻剛剛拿到陰間編製的鬼員工,外加一身紅裙飄飄的人事主管蘇青,正整齊劃一地站成兩排。
那個沒有腦袋的西裝男鬼,為了顯得自己站得筆挺,把夾在咯肢窩裡的頭顱硬生生端到了胸口。旁邊那個胖乎乎的餓死鬼更是拚命吸著肚子,生怕肚子上的那圈肥肉越過地上的警戒線,惹得新老闆不高興。
沈寧手裡握著一根不知道從哪折下來的柳樹條,神色肅穆地站在黑板前。她剛經過功德金光重塑的臉龐在清冷的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一顰一笑都帶著勾魂攝魄的靈氣。啪的一聲脆響,柳樹條重重地抽在黑板邊緣,震得簌簌往下掉粉筆灰。
“全都給我豎起耳朵聽好了,進了我亡者歸來事務所的門,就得守我的規矩。”沈寧清脆的嗓音在寂靜的院子裡回蕩,透著上位者不容反駁的威嚴。眾鬼齊刷刷地打了個激靈,連連點頭,生怕慢了一秒就會被發配到十八層地獄去燒鍋爐。
“第一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沈寧用柳樹條點了點黑板,目光淩厲地掃過這群奇形怪狀的員工,“不許隨便嚇唬活人,特別是上門求辦事的客戶。那是咱們事務所的衣食父母,誰要是把我的財神爺嚇跑了,我讓他連鬼都做不成。”
那個喜歡用長舌頭盪鞦韆的吊死鬼趕緊雙手捂住嘴巴,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嗚聲,生怕舌頭不聽使喚掉下來。沈寧滿意地收回目光,豎起兩根手指,繼續敲打著這群剛收編的新兵蛋子。
“第二,嚴禁私自吸食活人的陽氣和魂魄,咱們走的是合法掙功德的路子。要是讓我發現誰管不住自己的嘴,下場你們自己掂量。”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視線特意在餓死鬼那張流著哈喇子的嘴上多停留了兩秒。胖鬼嚇得趕緊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下巴。
敲打完這些基本規矩,沈寧轉過身,將手裡的柳樹條指向了坐在一旁太師椅上的男人。顧宴辭正單手支著下巴,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始終落在沈寧身上。他沒有刻意收斂氣息,那股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血煞之氣死死壓在所有鬼魂的心頭。
“第三條規矩,在出外勤或者遇到突髮狀況時,必須無條件服從顧隊長的指揮。”沈寧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狐假虎威的狡黠。十二隻鬼員工順著柳樹條的方向看過去,正好對上顧宴辭那冷若冰霜的眼神。
男人隻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周遭的空氣彷彿瞬間凝結成了冰渣子,凍得這群陰物骨頭縫裡直冒寒氣。在它們簡單的鬼腦回裡,能爆發出這種恐怖煞氣的男人,絕對是這家事務所背後真正的幕後大老闆。
那個抱著腦袋的西裝男鬼反應最快,它一把將頭顱舉過頭頂,五官扭曲地擠出一個自認為諂媚的笑容。“懂懂懂!我們都懂!”男鬼的聲音洪亮透亮,在院子裡炸開,“顧隊長就是咱們的頂樑柱,您就是咱們貌美如花的老闆娘,老闆娘說了算!”
旁邊的水鬼李二狗也跟著瘋狂附和,甩著身上的水珠子大聲表忠心。“對對對!老闆娘指哪咱們打哪,顧隊長當家做主,我們絕不給兩位老總丟臉!”
沈寧臉上的威嚴瞬間碎成了一地玻璃渣。她握著柳樹條的手僵在半空中,耳根子不受控製地泛起一抹緋紅,連帶著脖頸都染上了一層粉色。老闆娘?這群不長眼的東西在胡說八道些什麼!明明她纔是全資控股的真老闆。
“你們是不是眼瞎……”沈寧惱羞成怒地轉過頭,剛想嗬斥這群帶偏節奏的員工,餘光卻瞥見了坐在太師椅上的顧宴辭。那個向來冷峻不苟言笑的刑警隊長,此刻不僅沒有出聲反駁,反而微微偏過了頭。
他那性感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緊抿的薄唇抑製不住地向上揚起一抹清淺的弧度。那雙總是藏著冰雪的眼眸裡,此刻化開了滿天星河,盈滿了細碎而愉悅的光芒。他甚至還頗為讚賞地看了那個帶頭喊老闆孃的西裝男鬼一眼。
沈寧看著顧宴辭這副顯然是樂在其中的悶騷模樣,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裡,上不去也下不來。她剛準備用柳樹條敲醒這個占她便宜的男人,一陣急促尖銳的手機鈴聲突然打破了院子裡的曖昧氣氛。
沈寧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麵顯示的是一個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歸屬地是京城本地的連號。這種六個八連在一起的號碼,一看就不是普通階層能用得起的。她清了清嗓子,收起臉上的羞惱,按下了接聽鍵。
還沒等沈寧開口說那句標準的業務開場白,電話那頭就傳來了一陣急促沉重的喘息聲,伴隨著厚重瓷器碎裂的巨響。“喂!是沈大師嗎?我是王萬金!救命啊!”
電話裡的聲音透著一股養尊處優的尊貴感,但此刻卻被濃濃的恐懼撕扯得變了調,沙啞得快要破音。沈寧的桃花眼微微一眯,王萬金,這可是京城常年霸榜福布斯首富位置的地產大亨,名副其實的金主爸爸。
“王總,慢慢說,遇到什麼麻煩了?”沈寧語氣沉穩,瞬間進入了工作狀態。伴隨著王萬金崩潰的哭喊,電話裡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利爪抓撓金屬大門的聲音。
“大師您快來救我,我被困在別墅的地下酒窖裡了,外麵的防爆門快被撓穿了!我家那隻養了十年的緬因貓成精了,它正堵在門口要活吃了我啊!”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