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的空氣像是凝固的水泥,沉重得讓人窒息。
秦建國死死盯著眼前那張薄薄的A4紙,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那隻握著萬寶龍鋼筆的手,正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地上,林雅的臉色已經從豬肝紅轉為慘白,呼吸急促得像個破風箱;秦天昊捂著腰蜷縮在一旁,連哼哼聲都弱了下去;秦婉婉更是哭得快要背過氣去,一聲聲淒厲的“爸,救媽”喊得人心慌意亂。
“秦總,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沈寧倚在門框上,神色淡漠地看了看手腕上那塊廉價的電子錶,“林女士這心率,再拖個三分鐘,怕是大羅金仙也難救。”
“你……你這個畜生!”
秦建國咬牙切齒地罵道,雙眼猩紅。他怎麼也想不到,向來唯唯諾諾、在這個家裡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親生女兒,竟然真的敢拿全家人的命來要挾他!
但他賭不起。
那一筆筆簽下去的時候,力透紙背,甚至劃破了紙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拿去!”
簽完最後一個字,秦建國猛地將協議書團成一團,狠狠砸向沈寧,“滾!現在就給我滾!出了這個門,你是死是活,跟我們秦家再無半點瓜葛!”
沈寧沒去接那團紙。
任由它砸在身上,又輕飄飄地落在腳邊。她彎下腰,慢條斯理地撿起來,展開,撫平上麵的褶皺。
看著那個力透紙背的簽名,沈寧心裡突然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
那不是她的情緒。
那是原主殘留在身體裡最後的執念。那個渴望被愛、渴望回家的小姑娘,在這一刻,終於徹底死心了。
心臟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輕輕鬆開,隨著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消散在空氣中。
從此以後,她是沈寧。
獨一無二的沈寧。
“放心,以後就算你們跪下來求我,我也不會多看一眼。”
沈寧將協議書摺好,揣進兜裡,反手按下了床頭的急救鈴。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人從外麵大力推開。
“婉婉!伯母!”
一道焦急的男聲響起。緊接著,一個身穿高定西裝、麵容英俊的男人沖了進來。看到滿屋狼藉,他臉色驟變,眼神如刀子般射向站在門口的沈寧。
蕭寒。
京圈蕭家的小少爺,也是沈寧名義上的未婚夫。
當然,他心裡隻有那個善良柔弱的假千金秦婉婉,對沈寧這個未婚妻,向來是連看一眼都覺得髒了眼。
“沈寧!你又在發什麼瘋?!”
蕭寒大步上前,一把推在沈寧肩膀上。
沈寧剛經歷了一場情緒波動,身體本就虛弱,被這一推,踉蹌著後退兩步,後背重重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但蕭寒根本沒看她一眼。
他徑直衝到病床邊,心疼地扶起秦婉婉,“婉婉,你沒事吧?是不是她又欺負你了?”
“寒哥哥……”秦婉婉順勢倒進蕭寒懷裡,哭得梨花帶雨,“你別怪姐姐,她……她隻是不想救我……她哪怕是要跟爸媽斷絕關係,也不肯捐腎給我……”
“什麼?斷絕關係?”
蕭寒愣了一下,隨即轉過頭,看著沈寧手中那張協議書,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沈寧,你這欲擒故縱的戲碼,到底要演到什麼時候?”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沈寧,眼神裡充滿了鄙夷和不耐煩,“你以為拿斷絕關係做要挾,就能引起我的注意?就能讓秦家妥協?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現在的德行!”
沈寧抬起頭,那張素麵朝天的臉上還帶著剛才那一巴掌留下的紅腫指印,顯得有些狼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引起你的注意?”
沈寧像是聽到了什麼噁心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蕭少,你是不是有點太把自己當盤菜了?你也配?”
“你——!”
蕭寒被噎得臉色鐵青。以前的沈寧,看到他就像老鼠見了貓,連大氣都不敢喘,今天居然敢這麼跟他說話?
“好,很好。”
蕭寒怒極反笑,伸手從西裝口袋裡掏出支票本,“唰唰”寫下一串數字,然後兩指夾著支票,輕蔑地甩在沈寧臉上。
“不就是想要錢嗎?裝什麼清高。”
輕飄飄的紙片打在臉上,不疼,但侮辱性極強。
“這是五百萬。拿著錢,乖乖簽字捐腎,然後給婉婉磕頭認錯。別再讓我看到你這副令人作嘔的嘴臉。”
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沈寧,等著看她卑微地撿起支票,痛哭流涕。畢竟,離開秦家,她連飯都吃不起。
沈寧低頭,看著飄落在腳邊的那張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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