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宴辭低沉的輕笑聲在沈寧頭頂響起,胸腔的震動透過薄薄的布料傳來。男人修長的手指替她理了理鬢角散落的碎發,毫不吝嗇地給予縱容。
“想吃什麼,我讓局裡食堂現在開火,或者去城南那傢俬房菜?”他語氣隨意,完全沒把包廂裡這滿地的狼藉和哀嚎當回事。
沈寧剛想點個爆炒黃喉,腳下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拉扯感。癱倒在血泊裡、半邊身子已經僵直的秦建國,正用那隻還能勉強活動的左手,死死摳住她高跟鞋的邊緣。
他那張歪斜的嘴裡不斷湧出白沫,喉嚨裡發出風箱般破敗的嘶吼聲。那雙渾濁的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透著一股死不瞑目的執念,似乎還在質問老天為什麼讓他斷子絕孫。
沈寧垂下眼眸,冷眼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京城名流。她抬起腳,毫不留情地踢開那隻乾癟的手,嫌棄地往後退了半步。
“秦董,留著點力氣等救護車吧。”沈寧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你這幅死不瞑目的樣子,是在心疼你那龐大的家產沒人繼承,怕你們秦家就此絕後?”
秦建國眼瞳劇烈震顫,拚命眨動著眼皮。他奮鬥了一輩子,最看重的就是血脈傳承。如今得知全家沒一個是自己親生的,這比殺了他還要讓他痛苦百倍。
“別急,我這人向來大度,送佛送到西。”沈寧拍了拍手,視線越過秦建國,看向包廂那扇敞開的雕花大門。“你雖然眼瞎心盲,但老天爺到底還是給你留了一絲血脈。”
話音剛落,門外的走廊裡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沉重腳步聲。雷老虎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特警,大步流星地跨進包廂。
刺眼的戰術手電筒光柱瞬間將大廳照得通亮。雷老虎掃了一眼滿地打滾的秦家三口,咂了咂嘴。隨後他側開高壯的身子,露出了跟在身後的一個單薄少年。
少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頭髮亂糟糟地蓋住眉眼。他身形消瘦,左腿似乎受過舊傷,走起路來微微有些跛。他站在荷槍實彈的特警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秦建國歪斜的視線掃過那個少年,渾身猛地一僵。這是他們秦家以前雇的那個掃地園丁,因為是個不能說話的小啞巴,平時在秦家連條狗都不如。
沈寧邁步走到少年身邊,伸手拍了拍他單薄的肩膀。少年瑟縮了一下,抬起頭,露出一張常年營養不良、卻依然能看出骨相清俊的臉龐。
“秦董,仔細看看這張臉。”沈寧指著小啞巴,清亮的嗓音在寂靜的包廂裡炸響,“這眉眼輪廓,是不是跟你年輕的時候有幾分神似?”
秦建國胸膛劇烈起伏,喉嚨裡的血泡咕嚕嚕往外湧。他死死盯著小啞巴,那熟悉的下頜線和單眼皮,像一記重鎚狠狠砸在他脆弱的神經上。
“十九年前,你在外麵養了個叫柳煙的女大學生。人家懷孕後,你怕原配林雅發現,甩了一筆錢就把人打發到了外地。”
沈寧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份泛黃的舊檔案,正是讓特調局連夜從戶籍科調出來的絕密資料。
“柳煙生下孩子沒多久就病死了。這個孩子流落孤兒院,十歲那年因為一場高燒毒啞了嗓子。三年前,他陰差陽錯地被中介公司招進了你們秦家別墅,當了個最底層的除草園丁。”
包廂裡的記者們瘋狂按動快門,這驚天大瓜一個接一個,簡直把豪門恩怨的劇本寫到了極致。誰能想到,堂堂秦家唯一的真少爺,竟然在自己家裡當了三年的奴才。
“還記得他是怎麼瘸的嗎?”沈寧走到秦婉婉身邊,踢了踢這個捂著臉哀嚎的假千金,“你寶貝女兒嫌他修剪的玫瑰花刺到了手,讓保鏢打斷了他的左腿。”
“還有你那位賢惠的妻子。”沈寧看向滿臉鮮血、神情獃滯的林雅,“嫌他幹活慢,大冬天的讓他睡在沒有暖氣的地下室,連口熱飯都不給吃。”
“至於你這位好父親。”沈寧冷酷的目光重新落回秦建國身上,“隻要你在公司受了氣,回來看見他在院子裡,非打即罵。你親手用高爾夫球杆,打斷了你親生兒子兩根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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