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雪夜收將
洛城影視基地內，一片黃沙地被佈置成大漠荒原。
今日的戲份，便要在這裡上演。
劇組的工作人員裹著大衣，縮在監視器後除錯著裝置。
鼓風機也已準備就緒，隻待一聲令下。
呂不良站在高台上，手中拿著大喇叭，紅光滿麵。
他始終覺得，能讓江夜出演末代王，是他做過最好的決定。
雖然昨天才剛剛拍完那場壓抑的縣衙殺人戲，但他現在的精神頭卻非常充足。
因為今天要拍的這場戲，是宋靈從一個單純的復仇者，蛻變為一個真正統帥的關鍵節點。
這是宋靈收服麾下第一猛將，葉青的戲份，也是“偽朝”班底初次成型的時刻。
飾演葉青的是個科班剛畢業沒多久的年輕演員，叫吳剛。
小夥子長得劍眉星目，自帶一股正氣，此刻卻穿著一身破爛的囚服，手腳上帶著沉重的鐐銬。
為了能貼合角色家破人亡、流放千裡的慘狀，吳剛已經在風口站了近半個小時。
他的嘴唇已經冷得有些發紫，眼神中醞釀著憤恨和絕望。
這種狀態很對。
看來，自己選角的眼光還真是強啊！
呂不良又難免一陣臭屁烘烘的自得。
“各部門準備！”回過神來的呂不良，操著大嗓門在風中喝道，“《末代王》第三十二場，雪夜收將！”
“Action！”
場記闆落下，鼓風機開啟，人工降雪機也開始運作起來。
白雪夾雜著黃沙，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
鏡頭緩緩推進。
荒原之上，一桿黑色的旗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而江夜……不，宋靈，就坐在旗幟之下。
此時的他，早已脫去了卑微的青色吏服，換上了一身黑色的皮甲。
外麵披著一件有些破舊的羊皮襖，領口處還沾著些許乾涸的血跡。
一頭黑髮簡單束在腦後，露出了光潔飽滿的額頭。
此刻，他的臉上帶著“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穩，早就沒有了當初在縣衙殺人時的瘋狂，也沒有了做小吏時的唯唯諾諾。
他就這麼在雪地裡坐著，麵前生著一堆快要熄滅的篝火。
吳剛飾演的葉青，拖著腳鐐，一步步地從遠處走了過來。
腳鐐在凍硬的沙地上摩擦著，吱嘎作響。
葉青停在了篝火旁，直視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
他知道這個人是反賊。
因為剛才就是這個人，殺光了押送自己的官兵。
可那又怎樣？
他不在乎。
他全家七十二口人，都被朝廷裡的奸臣害死了，他自己也被流放至此。
他現在隻想殺人，或者被殺。
江夜沒有擡頭，隨手抄起一根木棍，撥弄了一下火堆，濺起幾顆火星。
隨後，他又從懷中掏出了一塊兒凍硬的饅頭。
他沒有嫌棄，用力掰了開來。
“哢嚓”一聲，饅頭裂成兩半，掉下了許多碎渣。
他拿起一半，放在嘴裡咬了一口，用力嚼著。
這種難以下嚥的感覺，被他演得非常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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嚥下去後，他才擡起頭，眼神平靜地看著站在麵前的葉青。
江夜把剩下的一半饅頭遞了過去，手懸在半空，紋絲不動。
“吃吧。”江夜開口說道，“吃飽了纔有力氣拿刀。”
葉青沒有接，而是警惕地盯著江夜，帶著哭腔和恨意譏諷道：
“你到底是誰？你也是來笑話我的嗎？”
“笑話一個喪家之犬？”
監視器後的呂不良點了點頭。
吳剛這個年輕演員爆發力不錯，將這種少年天才一朝淪落的悲憤演繹得很到位。
不錯，這小子算是接住戲了。
但就在下一秒，江夜的反應卻讓眾人屏住了呼吸。
隻見江夜並沒有因為葉青的惡劣態度而生氣，臉上也沒有露出絲毫憐憫的表情。
他收回手，把那半個饅頭放在了火堆旁的一塊石頭上。
“我叫宋靈。”
“以前是個抄書的小吏，現在是個反賊。”江夜語氣淡淡，“我知道你的事。”
“葉家滿門忠良，卻被奸臣構陷，七十二口人，隻有你一個活了下來。”
這一番話直接撕開了葉青心底深處的傷疤，他的眼睛瞬間紅了。
隻見他猛地衝上前，帶動了身上的鐵鏈嘩啦作響，想要擇人而噬。
“住口！你怎配提我葉家？！”
“朝廷昏庸！奸臣當道！這世道哪裡還有公道！”
“既然沒有公道，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葉青嘶吼著，眼淚卻奪眶而出。
江夜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發瘋。
等到葉青吼完了，力氣耗盡了，跪在雪地裡喘息的時候，江夜才站起身來，走到葉青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的天才武將。
漫天風雪落在了江夜的肩頭，讓他整個人顯得更加冷峻。
“公道？”江夜輕笑一聲，語氣中滿是嘲弄，“這世上本就沒有公道。”
“隻有強權。”
說完，他彎下腰，撿起了被火烤熱的半個饅頭，再次遞到了葉青的麵前。
這一次，他是直接硬塞進了葉青的手裡。
當冰涼的手指觸碰那滾燙的饅頭時，葉青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江夜盯著葉青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我給不了你公道。”
“朝廷也給不了你公道。”
“老天爺更給不了。”
江夜的話，字字如刀，穿透風雪，直直地紮入了葉青的耳朵裡，也紮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裡。
“但我能給你一把刀。”
“給你一群兄弟。”
“給你一個……”他停頓了一下，擡起頭來，看向遠處灰濛濛的天空，沉聲說道，“給你一個可以殺出公道的世界。”
葉青猛地擡起頭來，震驚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從這個男人的眼中看到了火。
這不是野心的火，更不是貪婪的火，而是要將這箇舊世界徹底焚燒殆盡的怒火。
吳剛被這個眼神震住了，甚至忘記了自己還在演戲，隻覺得眼前這個人真的能帶他去復仇，帶他去掀翻這個腐朽的朝廷。
他手中的饅頭被捏得變了形。
“你……”葉青的聲音顫抖，“你造反，是想當皇帝？”
這句話既是試探，也是質問。
如果宋靈隻是為了那個位置，那他和那些害死葉家的奸臣又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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