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九漓第一個著陸,腳踩在濕泥上。
雨從天上落下來,不大,很密,打在臉上涼絲絲的。
她環顧四周,黑,看不清多遠,隻能看見近處幾棵歪脖子樹的輪廓,和遠處一片模模糊糊的空地。
淒厲鬼第二個落下來,因為剛剛被殷九漓打的太狠,到現在都沒緩過來,手捂住胸口,指縫間滲出血,他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那道血痕還沒幹。
殷九漓看了他一眼,絲毫不因對方的傷是她打出來的而愧疚,
“淒厲鬼,你別裝可憐了,我告訴你,我要告你!我要告到你們鬼王那裡去”
淒厲鬼差點被氣笑了,但他也沒有計較,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那要告我什麼呢?”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溫和,像在跟一個小孩講話。
“告你多管閑事,壞我好事!”
淒厲鬼掩著嘴唇笑了,那笑聲帶著一點悶,他的眼睛彎著,卻突然說道,
“九漓大人的確年齡尚幼。”
殷長晝站在旁邊,因為捆仙索捆著,所以他離殷九漓不到兩步的距離。
聽到淒厲鬼的那句九漓大人,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的身體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噌蹭蹭地往後退了三四步,鞋底在濕泥裡打滑,差點摔倒。
什麼!
殷九漓?!
這下他可算是知道這人為什麼綁他了。
如果是殷九漓的話,不坑他反而纔不正常。
別懷疑,殷九漓就是這種貨色!
他的憤憤的想。
殷九漓瞅了他一眼,隨手牽了一下繩子,捆仙索的另一端還係在殷長晝身上。
繩子綳直了,殷長晝的身體被拽了回來,踉蹌了一下,站回原地。
他的臉色很難看,眉頭皺著,嘴唇抿著,整張臉上寫滿了抗拒。
殷九漓把他牽回來後,轉過頭,看著淒厲鬼。
“原來你認識我?”
淒厲鬼的嘴角還掛著那個淺淡的笑,他的目光溫和,語氣平穩。
“以您這個年紀,有這般修為的實在是少見。而近幾年三界最聲名鵲起的人一共有三個,分別是,仙門舉世無雙——沈清渡,魔族天賦驚世——殷九漓,鬼界怨氣滔天——淒厲鬼。那隻鬼是我,而那位仙,聽名字也不像是個女孩的。那還剩下誰呢?九漓大人。”
殷九漓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那個音節從鼻腔裡擠出來,帶著不屑。
“切。”
她的餘光瞥見殷長晝又開始往後倒騰腿。
那隻腳慢慢往後挪,一點一點地蹭,像一隻想從主人手裡掙脫的狗,殷九漓的手猛地拽了一下繩子,殷長晝的身體又被拉回來,踉蹌了個大的,差點撞在她身上。
殷九漓另一隻手伸出去,精準地揪住了他的耳朵,狠狠的扯著,
“我說你一見了我就跟貓見了老鼠似的,躲躲藏藏的要幹嘛?”
殷長晝的頭偏著,耳朵被她揪著,疼得眼角直抽,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說呢?!你說呢?!”
無論之前還是現在,你自己對我做了什麼,你自己還不清楚嗎!
就在這時,雨簾散開了。
刑場出現在他們麵前。
黑色的高台,粗大的木柱,地上暗紅色的痕跡被雨水沖淡了,變成淡紅色的水窪,刑場邊上的草叢裡有一塊石頭,石頭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穿著素白的衣裙,頭髮散著,雨水從發梢往下滴。
她的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她坐在石頭上,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遺忘在雨中的石像。
這是那個大將軍的妹妹。
殷九漓注意到淒厲鬼的表情變了。
他的嘴唇抿著,眼睛裡有東西在翻湧,像一個人在看自己虧欠了太多的人。
一把傘落到了妹妹的頭上。
傘麵是淡青色的,油紙做的,上麵畫著幾枝梅花。
撐傘的人彎著腰,把傘遞到妹妹頭頂,自己的肩膀露在雨裡,很快就被淋濕了。
那個人麵容年輕,眉眼張揚,嘴角掛著笑,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他的衣袍下擺沾滿了泥漿,膝蓋上也有泥,像是從什麼地方滾下來的。
“姑娘你好!可曾有什麼冤屈?通通都告知於我,我替姑娘討回公道!”
妹妹沒有抬頭,她搖了搖頭,動作很輕,幅度很小。
那個人沒有走,反倒是蹲了下來,和個大金毛一樣去看對方的臉,
“那姑娘是心情不好?我可陪姑娘聊聊天。”
妹妹又搖了搖頭,她不想理這個人,連抬起眼皮的慾望都沒有。
那個人撓了撓頭,想了想,又開口了,聲音還是那樣熱情,像一團燒正旺的火。
“那我說話逗姑娘開心吧!我先做個自我介紹,我姓殷,名正淵,是四大家族殷家的老大。今天去天劍宗求仙問道,被人一腳踹了下來。那台階太高了,不知怎的,我滾得停不下來,竟然到了這個地方。嘿嘿嘿,怪丟人的呢。”
殷長晝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殷正淵?!”
他猛地轉過頭,看著殷九漓。
殷九漓也在盯著那個人,她的表情被麵紗遮住了大半,光看露出來的那半張臉,也能看出來她被雷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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