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是不是壓根就沒叛變
殷九漓提著劍飛走的那一刻,焚如晦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炸開了。
他瘋狂地運轉靈力,試圖沖開身上的定身術。靈力在經脈裡橫衝直撞,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撞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但他的身體紋絲不動,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別費勁了。”
沈清渡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下的定身術,以你我的修為,強行衝破隻會傷到自己。”
焚如晦不聽。
他繼續沖,靈力運轉得越來越快,經脈被撐得發燙,額角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浮起來,像蚯蚓一樣在麵板下麵蠕動。
他的臉色從白變紅,從紅變紫,嘴角又有血滲了出來,是強行衝擊定身術的反噬。
“焚如晦!”沈清渡的聲音拔高了,帶著少見的嚴厲,“你冷靜一點!”
“我怎麼冷靜?!”焚如晦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嗓子都劈了,
“她一個人去打化神期的護法!化神期!你知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旁邊有人看不下去了,是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中年修士,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是為你好”的苦口婆心:
“焚公子,你放著焚家嫡長子、天火宗親傳弟子的大好前途不要,為什麼要為一個魔族的人去送死?她殷九漓是什麼人?叛徒、惡女、魔尊的走狗——”
殷長晝的眉頭一皺。
“閉嘴!”
焚如晦一聲暴喝直接讓所有的聲音安靜了下來。
他轉過頭,看著那個中年修士,眼裡不是那種暴怒前的壓抑,而是一種真正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
“你知道個屁!”
他的聲音忽然變了,不再是那種大大咧咧的、咋咋呼呼的調子,而是一種沉下去的、帶著某種壓抑了太久的東西的聲音。
他的嘴唇在發抖,“當年我還不什麼天火宗親傳弟子的時候……”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
“被繼母陷害,差點被家族除名,我氣不過,一個人跑去了魔族,想殺死幾個大人物證明自己,結果呢?我連魔族內戰的邊都沒摸到,就被卷進了戰場,我那時候修為低得可憐,連自保都做不到,我以為我死定了。”
他的眼眶紅了,但沒有眨眼,就那麼睜著,紅得像被火燒過。
“可那場戰爭,是殷九漓領的軍,她真的好厲害,能擊殺敵軍於無形,也能一邊護著被捲入戰場的無辜者無恙。”
“戰爭結束後,她自己都頂著傷,但她硬是一路撐著,把被捲入戰場的凡人一個一個地送回去。魔族不太平,妖獸總是一波一波地來,她就一劍一劍地擋,每一個人,她都要送走。”
他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無聲的流淚,是那種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像孩子一樣的哭。
他的肩膀在抖,聲音在抖,連手指都在抖。
“她可能自己都不記得那件事了,她這一生救過的人太多了,殺過的人也太多,這些事在她眼裡可能根本不值一提,可是我記得。我這輩子都記得。”
他抬起手,用袖子胡亂地擦了一把臉,但眼淚越擦越多,根本止不住。
“沒有她,就沒有今天的焚如晦,什麼天火宗親傳弟子,都是狗屁。沒有她,我早死在那場破戰爭裡了,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
穀地上安靜了。
沒有人說話。
那個中年修士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旁邊的一個年輕修士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殷長晝站在不遠處,表情複雜,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但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其實……我聽說過一些事。”
一個散修小聲地開口了,聲音怯怯的,像是在猶豫該不該說,
“魔族那邊有個說法,說殷九漓在自己領地的那些年,定了一條規矩,不許傷凡人。誰碰凡人,她殺誰,不管是魔族的人還是別的什麼人,都一樣。”
“我也聽說過這個,聽說她為了這個,跟二長老那邊的人起過好幾次衝突。”
“殷九漓在魔族這些年,好像確實護了不少凡人,北境那幾個城鎮的百姓,好幾次都是她出麵保下來的。”
“何止北境,東邊那次妖獸潮,要不是她帶著人擋了一波,好幾個村子都得被踏平。”
“那她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我怎麼越來越糊塗了?”
“她是不是壓根就沒叛變?是不是被派去魔族臥底的?”
“你傻啊?她要是臥底,能給魔尊賣命這麼多年?你知道這些年她替魔尊打了多少仗?掃了多少對手?她要是臥底,這臥底當得也太稱職了,等到魔尊退位,就能當上臥底頭子了。”
“那她到底圖什麼?”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竊竊私語像水麵上的漣漪一樣盪開,說什麼的都有,但沒有一個定論。
焚如晦沒有參與這些討論,他低著頭,眼淚還在流,但已經不哭了。
他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甲陷進掌心裡,血從指縫間滲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碎石上。
“可是我去了也幫不上她。”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還要連累她分神救我,我什麼都做不了!我該怎麼辦啊……”
殷長晝站在原地,一直沒有說話。
他的身體還被定在原地,但他的手指在袖中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攥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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