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縷黑煙從玄鐵獸碎裂的心臟位置飄了出來。
那縷黑煙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它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像是迷了路的孩子,不知道該往哪裡去。然後它忽然加速,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朝東南方向飛去。
“別讓它跑了!”殷九漓喊了一聲。
聽到她說,殷長歌的身影已經掠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昭明在身後拖出一道暗紅色的殘影,朝那縷黑煙追去。
殷九漓剛要跟上,蒼九眠的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別追了。”
殷九漓回頭看她。
蒼九眠的目光落在那縷黑煙消失的方向,表情還是那樣淡淡的,但眼底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很輕,很快,像蜻蜓點水,轉瞬即逝。
“那頭玄鐵獸,從靈智初開就跟著二長老了。”
蒼九眠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跟了幾百年,換來的卻是被魔化、被當作兵器、被榨乾最後一絲價值。它這輩子,沒有一天是為自己活的。”
她收回手,垂下眼睛。
“現在隻剩一縷魂魄了,讓它走吧,找個地方,重新修鍊,重新開始。希望這一次,別再碰上二長老這樣的人了。”
殷九漓看著她,沉默了一瞬。
“你怎麼一直這麼聖母心?”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但眼底沒有嘲諷。
蒼九眠沒有回答,隻是看了她一眼。
殷九漓撇了撇嘴,抬起手,朝殷長歌的方向揮了揮。
“殷長歌,回來!別追了!”
遠處那道黑色的身影頓了一下,然後折返回來,幾個起落便回到了她身邊。
殷長歌的呼吸很平穩,連汗都沒出多少,隻是昭明的劍刃上多了一道淡淡的黑痕。
“不追了?”他問。
“不追了。”殷九漓把普渡插回鞘中,拍了拍二狗的脖子,“人家要重新做人,咱們就別趕盡殺絕了。”
殷長歌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把昭明收回了背後。
蒼九眠從石頭上跳下來,拍了拍裙擺上並不存在的灰,語氣恢復了那種淡淡的、漫不經心的調子:
“走吧,魔淵令還在裡麵等著呢。”
殷九漓側坐在二狗寬闊的脊背上,兩條腿都收在左邊,身姿斜倚,一手懶洋洋地搭在狼鬃之間,另一隻手隨意地垂在身側,普渡的劍鞘輕輕磕在狼肋上,發出細碎的輕響。
那姿態要多慵懶有多慵懶。
她穿了一身玄色勁裝,袖口收緊,腰間束著銀絲軟甲,長發沒有束起,散在身後,被夜風吹得微微揚起。
陽光照在她臉上,五官的線條冷硬而分明,像是一柄被反覆淬鍊過的刀,刃口薄得透明,鋒芒卻藏都藏不住。
殷九漓坐在高處,目光低垂,周身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但那股子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居高臨下的威壓,比任何旗幟都要醒目。
她朝蒼九眠伸出手:
“上來嗎?”
蒼九眠看了她一眼,沒有伸手,自己邁步往前走了。
“不用,我寧願禦劍飛行,你的狗太醜,你騎狼的樣子也太醜,不想跟你同流合汙。”
“你——!”
殷九漓的話還沒說完,二狗已經躥了出去。
風灌進她的嘴裡,把後半句話堵了回去。
她聽見身後傳來蒼九眠輕輕的笑聲,還有殷長歌沉默的腳步聲。
殷九漓狂揪二狗的耳朵,“你還整上自尊心了,怎麼不見你有膽子上去咬她,和個野蠻的瘋狗一樣被氣跑你覺得很光榮嗎?”
她之前一直很疑惑,二狗平時也不是個很慫的主。
別人說它一兩句,它能跟隻狗一樣上去咬人,但是在蒼九眠那兒格外不同。
就是慫到連牙都不敢呲出來。
偏偏這貨的氣性格外大,說它,它還就是心裡不樂意,受不了這種委屈,每次都和今天的場景一樣,被氣的瘋狗亂跑。
因為這個捱了殷九漓收拾好幾頓了。
因為殷九漓覺得她的坐騎被蒼九眠嚇成那個慫樣,讓她很丟麵子,她想讓二狗上去堂堂正正的跟蒼九眠比劃比劃。
結果二狗每次聽到她這麼說,臉綠的五彩斑斕的,表情好不壯觀,寧願挨殷九漓十頓揍,也不敢朝蒼九眠呲一次牙。
搞笑。
它是狼,又不是傻狗,挨頓揍和直接去天上享福,它還是分得清的。
……
那縷黑煙飛了很久。
它穿過秘境的山川河流,穿過密林和荒漠,穿過一層又一層的禁製和結界。
它已經沒有什麼力氣了,隻是一縷殘存的、微弱的、幾乎要消散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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