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輪兩千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了尾巴。
它在空中猛地一顫，然後開始不規則地左右搖擺。幅度越來越大。哈利死死抱住掃帚柄，雙腿夾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煞白。
他的身體被甩來甩去。每一次掃帚向左猛撲，他的右半身就懸在半空失去支撐。每一次掃帚向右急轉，他的腳套就從踏闆上滑脫大半。
看台上的歡呼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尖叫。
格蘭芬多看台上，安吉利娜用雙手捂住了嘴。李·喬丹的解說聲變了調：“波特的掃帚出了問題！他的光輪兩千——它在——它在自己動！”
海格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的體型太大，擋住了身後三排人的視線。他舉起望遠鏡貼在眼睛上，鏡片被他粗大的手指按得吱吱響。
“那把掃帚不對勁兒。”海格的嗓門壓到了他能做到的最低限度，但仍然像在打雷。“光輪兩千不該這樣的——除非——除非有人在搗鬼！”
德拉科也站了起來。
他的手扶在欄杆上，身體前傾，盯著半空中那個搖搖欲墜的紅色身影。
“他的掃帚出故障了？”德拉科問。
卡西烏斯沒有回答。
他不需要望遠鏡。
他的雙眼已經穿透了整個球場的距離，鎖定了教師看台上的兩個人。
第一個是奇洛。
奇洛坐得筆直。這和他平時畏畏縮縮的姿態完全不同。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半空中掙紮的哈利身上，嘴唇在飛快地張合。那條無形的黑色魔力絲從他的方向源源不斷地延伸出去，像一條寄生蟲的觸鬚，緊緊吸附在光輪兩千的掃帚柄上。
第二個是斯內普。
斯內普也盯著哈利。
他的嘴唇也在動。
但他釋放的不是黑魔法。卡西烏斯看到從斯內普方向射出的是另一種頻率的魔力——顏色偏深灰，波動穩定，像是在試圖抵消某種外力的幹擾。
反咒。
斯內普在施反咒。
兩種截然不同的魔力在光輪兩千上撕扯角力。這就是掃帚抽搐得如此劇烈的原因——它同時承受著兩個方向的施法。
“有人在對他下咒。”卡西烏斯開口了。
德拉科猛地轉過頭。“誰？誰敢在這麼多老師眼皮底下幹這種事？”
卡西烏斯用下巴點了一下教師看台的方向。
“這就是弱者的悲哀。”他的聲音很淡。
“把命交在別人手裡，然後靠掃帚這種不靠譜的外物吊在半空中。每一條命脈都暴露在外麵。稍微有點本事的人伸手就能掐斷。”
德拉科的嘴張了一下。
他看著半空中拚命抱住掃帚的哈利，又回頭看了一眼卡西烏斯。
他想起了那些在地牢裡死磕無杖魔法的日子。指甲崩裂的痛。羽毛怎麼也飄不起來的絕望。還有卡西烏斯那句冰冷得讓人想哭的話——“拿掉魔杖之後你還剩什麼”。
現在他懂了。
波特騎著全英國最好的學生級掃帚，技術無可挑剔。但他的命正被別人攥在手心裡擺弄。就因為他的全部能力都建立在一根會被外力操縱的木棍上麵。
“你讓我練無杖魔法……就是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德拉科的聲音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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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西烏斯沒有接話。
這種事情不需要回答。德拉科自己想明白，比他說一百遍都有用。
球場上的情況在惡化。
哈利的掃帚開始翻滾了。不隻是左右搖擺，而是整根掃帚在做三百六十度的桶滾。哈利的一隻手已經脫手了。他隻剩一隻手抓著掃帚柄，整個人像一麵被風扯爛的旗幟在空中飄蕩。
距離地麵大約有六十英尺。
這個高度摔下來，不死也殘。
霍奇夫人在下麵急得吹了好幾聲哨子。但她是裁判，不是救生員。她的飛行術一般，更沒有辦法在這種混亂中安全接住一個墜落的學生。
格蘭芬多看台亂成了一鍋粥。
韋斯萊雙子已經騎上掃帚飛到了哈利下方，試圖在他墜落時接住他。但哈利的掃帚抽搐的幅度太大，忽高忽低，根本無法預判他會從哪個方向掉下來。
伍德在球門前麵急得滿臉通紅。
李·喬丹的解說已經變成了歇斯底裡的尖叫：“有人做點什麼！誰來幫幫他！”
卡西烏斯靠在欄杆上。
他的表情很平靜。
不是冷漠。是一種已經計算完畢、篤定知道結局的從容。
他今天不打算出手。
原因很簡單。
奇洛的惡咒雖然歹毒，但不夠緻命。這種遠端持續型的擾亂咒，最大的弱點就是需要施術者保持全程的目光接觸。隻要有人打斷奇洛的注意力——哪怕是讓他眨一下眼、絆一跤、打個噴嚏——咒語就會立刻中斷。
而斯內普已經在施反咒了。
鄧布利多雖然不在球場，但以他對哈利的重視程度，他不可能沒有任何後手。
更何況——
卡西烏斯的目光掃過了對麵的格蘭芬多看台。
人群的後方。台階的側麵。
一個棕色的腦袋正在逆著人流穿行。
赫敏·格蘭傑。
她彎著腰，兩隻手護著胸前的魔杖，拚命地在擁擠的看台座位之間擠來擠去。她的方向不是朝著球場，而是朝著看台底部——通往教師席的那條窄道。
她手裡還攥著海格的望遠鏡。
看來她借瞭望遠鏡觀察教師席，發現了斯內普的異常。當然，以赫敏目前的認知水平，她多半把斯內普當成了施咒者。
這個判斷是錯的。
但她的行動方向是對的——去打斷她認為在施惡咒的人。以赫敏的性格，她不會傻站著幹看。她會行動。哪怕目標搞錯了，至少她有膽量去做。
在格蘭芬多那些隻會尖叫和乾瞪眼的人裡麵，她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選擇行動的人。
而不是哈利的好朋友羅恩·韋斯萊。
卡西烏斯想到了這一點。
說來諷刺。在巨怪事件之後，赫敏和哈利、羅恩之間的關係並沒有像正常軌跡那樣變成鐵三角。救她的不是他們。在女廁所門口擋在她身前的是德拉科·馬爾福。把巨怪打成爛泥的是卡西烏斯·馬爾福。
赫敏對格蘭芬多有歸屬感，但沒有對那兩個男孩建立起那種過命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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