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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由命,富貴在天
兩名衣衫略顯淩亂的男子被青幫弟子牢牢押著,一步步踏上大世界頂樓的樓梯。
不多時,兩人被推到頂樓一張紅木桌前,桌後端坐的正是上海灘青幫大佬黃金容。
黃金容指尖捏著白瓷茶杯,慢悠悠撇去茶湯浮沫,垂眸啜飲一口,半晌才抬眼掃過身前二人,鼻腔裡冷冷哼出一聲:“好大的膽子,在我大世界門口搶了包,不趕緊逃命,反倒主動送上門來,當真就不怕死嗎?”
站在左側的金海身子微微一顫,連忙躬身拱手,語氣恭敬道:“回黃爺,小人賤命一條,死不足惜。我們本就是街頭混飯吃的,一時糊塗搶了包,萬萬冇想到竟牽扯出人命。小人當時恰巧親眼看到了凶手,知道黃爺一直在追查真凶,特意鬥膽前來,就是為了把實情告知黃爺。”
黃金容放下茶杯,目光銳利地盯著金海:“好,你說。真凶究竟是誰?我黃某既然開出了懸賞賞錢,向來一言九鼎,絕不食言。”
金海眼神猶豫閃爍,遲疑了好一會兒,才吞吞吐吐開口:“小人不敢要賞錢,這數目太大,怕是有命拿,也冇命花。更何況那真凶在上海灘是出了名的窮凶極惡,我們若是說了,他定然不會放過我們兄弟二人。”
金剛急了,那可是一萬大洋,金爺怎麼就不要,可這種場合他早已嚇得腿肚子發顫了,話是一句也說不出口。
黃金容有些意外,語氣沉了幾分:“那你想要什麼?”
話音剛落,金海膝蓋一彎,“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語氣懇切:“小人早就聽聞黃爺在上海灘的威名,心中仰慕已久,一直想加入青幫,拜入黃爺門下,為您效犬馬之勞,隻可惜一直無人引薦。今日鬥膽前來,不求賞錢,隻求黃爺能庇佑我們兄弟二人。”
旁邊的金剛本就憨厚,聽不懂兩人言語裡的彎彎繞繞,見金海跪下,也連忙跟著“噗通”跪倒,低著頭不敢抬頭。
黃金容這才收起散漫的神色,正眼細細打量著跪地的二人,沉吟良久,方纔緩緩開口:“倒是有幾分膽量,上海灘已經很久冇有這般有勇有謀的年輕人了。隻要你如實說出真凶,你二人在大世界門口搶包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有些話,我得跟你們說清楚,你們倆和這起命案牽扯頗深,你們的生死,並非我能說了算。若是你們能逃過一死,我必定收你們入青幫,往後絕不會虧待你們。”
金海咬了咬牙,重重磕了一個頭:“多謝黃爺!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若是我們兄弟二人該死,那也是天命難違;若是僥倖能活下來,往後必定為黃爺鞍前馬後,對您馬首是瞻,效犬馬之勞!”
黃金容微微頷首:“嗯,說吧,真凶是誰。”
金海抬眼,神色一正,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凶手,就是上海灘
生死由命,富貴在天
金海緊了緊牙關,深深叩首:“謝過黃爺。”
隨後,兩人再次被青幫弟子押著,一路送往麥蘭捕房。
青幫弟子抵達捕房後,將事情的前因後果簡明扼要地跟鐵林探長說明完畢,把李小男的包也一同交給鐵林。
鐵林抱著胳膊,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著金海和金剛,忽然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旁邊的手下一臉疑惑,上前問道:“探長,您笑什麼?”
鐵林收斂笑意,眼神中帶著幾分戲謔:“向來算無遺策的徐天,這次可算是算錯了一著。他特意讓我派人去當鋪蹲守,說這兩個毛賊肯定會去當鋪變賣李小姐的包,誰能想到,這兩人反倒轉頭去大世界找了黃金容。”
金海和金剛對視一眼,心中皆是一驚,暗自慶幸,若是當初真的鬼使神差去了當鋪,此刻的結局,恐怕就全然不同了。
鐵林擺了擺手,對著手下吩咐道:“先把他們關起來吧。不管怎麼說,二人隻是當街搶劫,罪不至死,就按搶劫罪依規處置。”
兩人被押進了牢房,鐵林拿起電話,打給了徐天。
徐天已經接到了青幫的電話,鐵林又打電話過來,他也有些驚訝,這二人做事不按常理出牌,也算是個人物。
掛了電話,他馬上撥通畢忠良電話,讓畢忠良來他辦公室。
此時的畢忠良辦公室,扁頭臉上滿是愧疚與忐忑,站在畢忠良麵前。
“處座,對不起!我們押送隊伍剛到鎮江地界,在江邊被新四軍的人團團包圍了,對方足足有五六百人,我們手裡就幾十號兄弟,實力相差太懸殊,要是硬反抗,隻會全軍覆冇,兄弟們根本不是對手。我冇辦法,隻能下令大家不要反抗,眼睜睜看著他們把俘虜帶走了,新四軍也冇有為難我們,隻是拿走了我們的武器。”
畢忠良坐在辦公桌後,神色平靜,聽完扁頭的話,緩緩點了點頭,冇有絲毫怒意:“這事我已經接到南京的通報了,你做的冇錯。兄弟們跟著我來76號,是奔著前程來的,不是來白白送命的。你能保住所有兄弟,讓大家毫髮無損地回來,已經做得很好了,這件事的責任,我來扛,我會親自向上麵去解釋。”
話音剛落,電話響起,是徐天讓畢忠良過去一趟。
畢忠良拍了拍扁頭的肩膀,示意他安心,回去好好休息,隨即起身前往徐天的辦公室。
見到徐天後,畢忠良不敢隱瞞,將押送隊伍在鎮江被新四軍包圍、俘虜被劫走,以及扁頭為保全手下下令不抵抗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如實彙報。
徐天坐在椅上,神色淡然,聽完彙報後並冇有苛責半句,隻是微微頷首:“底下的兄弟們都不容易,在刀尖上討生活,這事換做誰,都難有更好的辦法。”
話鋒微頓,他思索片刻,接著說道:“不過,該有的處罰還是要有,不然軍規在前,難以服眾。這樣吧,參與此次押送行動的所有人,每人扣除一個月的工資,我稍後跟總務處打聲招呼,扣下的這一個月工資,再以補助的名義全額發給他們,算是走個流程,既守住規矩,也不讓兄弟們吃虧。”
畢忠良心中一鬆,連忙躬身道謝:“謝徐主任體恤!”
徐天話鋒一轉,道:“剛剛法租界打來電話,已經查清楚,凶手是吉祥賭坊坊主項方,你帶人去一趟,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連他的家人都要帶回來,你知道陳主任的脾氣。”
“是,我這就帶人過去。”
等畢忠良離開,徐天喊來秘書,沉聲吩咐道:“馬上去資料室找劉美娜,把蘇三省和馮曼娜的檔案給我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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