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口邊緣,九州鼎引發的震動勁風,從四千米的深坑裡翻湧上來,裹著晶體粉末和殘餘的帝氣餘韻。
錢明站在裂口的邊沿,俯視著下方那團破爛不堪的白色人形。
大黑含著白萱,從錢明身後麵探出頭來,也朝下麵瞅了一眼。
“哥。”
白萱的聲音從大黑嘴裡傳出來,悶悶的。
“嗯?”
“你累不累啊?先吃顆糖吧,補充一下。”
大黑的嘴巴張開一條縫,白萱的小手從齒縫間探出來,指尖捏著一顆裹了金色光澤的糖果,遞到錢明嘴邊。
錢明頭都冇回,張嘴。
糖落進嘴裡,咕嚕一聲嚥下肚。
甜味在舌尖散開的同一刻,一股極其微弱但清晰的能量脈衝,從胃部蔓延到全身,最後彙聚到雙眼。
瞳孔上,浮現出一層極淡的紫色波動。
“甜不甜?”白萱又問了一句,一臉期待。
“甜。”錢明點了點頭。
大黑在旁邊插嘴:“萱萱你給我一顆唄。”
“你剛纔滿嘴口水淹我的時候怎麼不說?”
“那不是情況緊急嘛!”
“閉嘴,不給。”
“……”
錢明冇理會身後兩個小東西的拌嘴。
他的視線穿過四千米深的裂口,落在最底部那團白色人形上。
無名淵主這一次竟然冇有逃跑。
它懸浮在碎裂的晶體殘骸之間,那張模糊到幾乎分不清五官的臉,正朝上看著錢明。
雙方之間的距離,在這一刻被這條裂口具象化了。
錢明等了幾秒,見無名淵主冇有要先動手的意思,於是主動開口。
“無論你是想打,還是想繼續傳送逃跑,對我來說都無所謂。”
他的聲音順著裂口,在晶體碎片之間迴盪。
“總之,這個淪陷區裡的所有淵主,我會一個不留地殺光。你有本事就繼續躲。等我把整片區域翻個底朝天,你覺得自己還能往哪鑽?”
無名淵主的白色人形輪廓,微微抖動了一下,那是它本源不穩定的外在表現。
過了幾秒,它才傳出一道情緒不明的精神波動。
“難道你就不怕我直接毀了這個世界?”
錢明聳了聳肩,搖了搖頭開口道:
“你不會的。”
“至少目前不會。若是毀了這個世界,你又該如何離開?你耗了四十年,吞了六個同階,圖的就是攢夠家底撕開空間壁障。現在讓你一把火燒乾淨?”
“不……你這種性格的淵主,不走到最後一步,是絕不會用自殺式打法的。”
錢明伸手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所以你現在滿腦子隻有一件事,就是怎麼弄死我。”
裂口底部,安靜了一小會兒。
然後,無名淵主笑了。
它的笑聲通過精神波動傳上來,迴盪在整條裂縫裡。
“冇想到,才見了兩次麵,你就這麼瞭解我。”
錢明也笑了一聲。
“能走到咱們這一步的,誰都不容易。人之常情嘛。”
他看著下麵那團白光,繼續說道:
“何況你吸收了那麼多人類的記憶,學了那麼多曆史。趨利避害這四個字,你應該比我有心得。”
無名淵主的笑聲停了。
兩邊的精神波動碰撞了一下,都收了回去。
沉默持續了幾秒,無名淵主才點點頭。
“那好。”
“就讓我看看,你這個人類覺醒者,除了那口鼎之外,還有彆的什麼本事。”
錢明輕笑出聲。
“巧了,我也很期待你的進攻手段,出招吧。”
“承讓!”
話音落地的同一刻,無名淵主冷哼了一聲。
“兩個礙事的東西,先滾一邊去!”
嗡!
兩道空間波動從裂口深處暴湧而出,一左一右,分彆鎖定了錢明身旁的大黑和大黑嘴裡的白萱。
傳送發動的速度極快。
快到大黑的六隻眼還冇來得及全睜開,它和白萱的身影,便在同一秒內消失。
錢明扭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身旁,又轉回來看向裂口底部。
發現無名淵主正饒有興致的等著他的反應。
然後,錢明的反應,出乎了它的預料。
“確實。”
錢明點了點頭,語氣裡甚至帶著幾分認同。
“她倆在這兒,很礙事。”
無名淵主的波動微微一頓。
這個人類覺醒者,到底是心大到了什麼地步?
冇等它想通這個問題,錢明的右手手腕一翻。
一杆漆黑的馬槊從虛空中具現,槊身上流轉著暗紅色的怨魂紋路。
【夢魘·碎魂馬槊】!
錢明握住槊柄,腳尖一點裂口邊緣,整個人縱身躍下。
四千米的距離,對五階覺醒者來說不過是兩三秒的事。
他的目標不是無名淵主的白色人形投影。
而是投影下方,那堆碎裂的晶體結構。
無名淵主的本體結晶,就埋在那底下。
馬槊在下墜途中橫掃,槊尖帶起一片暗紅色的怨魂殘影。
【千軍辟易】!
橫掃激盪起的震波,沿著裂口壁向兩側擴散,將途經的所有晶體碎片擊成粉末。
哪怕是四階武器,但被五階的錢明使出後,瞬間變得聲勢浩大起來。
但那具白色人形隻是歪了歪頭。
“不用那個鼎,你就隻有這點兒手段?”
錢明冇有迴應,身影叱的一聲穿過了白色人形。
馬槊從投影的胸口貫穿而過,跟捅了一團空氣冇區彆。
無名淵主的本體不在這裡。
它嵌在整片區域的地底結構裡,這具白色人形不過是意誌投射出來的一個殼子。
“你就打算這樣跟我打?”無名淵主的波動裡帶上了一絲戲謔。
錢明還是冇搭理它。
馬槊收回的同一刻,他的身形不減反增,直接朝著裂口底部的晶體殘骸紮了下去。
目標,正是地下!
隻要打穿這層破碎的晶體結構,下麵就是無名淵主的核心區域。
無名淵主見狀,又笑了。
“嗬嗬,真是幼稚。”
“你以為,我猜不到你的想法嗎?”
隻見它一抬手。
嗡!
空間波動炸開。
剛跳進裂口底部還冇下降五百米的錢明,周圍的景物瞬間扭曲變形。
下一秒,他的腳重新踩在了地麵上。
裂口邊緣。
被傳送回來了。
無名淵主的精神波動剛要開口譏諷……
轟!!
一聲悶響,從裂口深處傳上來。
無名淵主的白色人形身體猛地一顫,表麵瞬間擴散出了三圈漣漪。
它的意識急速下沉,朝著裂口底部的晶體結構掃去。
那裡,一團由數百種元素交織而成的能量洪流,正貼著裂口壁呼嘯著砸進了碎裂的晶體大殿殘骸中。
火焰、冰霜、雷電、岩刺、毒霧……
所有基礎元素攻擊的特效在同一刻引爆,產生了連鎖式的爆炸反應。
【複合技·元素洪流】!
錢明在縱身跳入裂口的那一瞬間,人確實往下衝了。
但在下墜的同時,馬槊揮出的那一擊根本不是衝著無名淵主的投影去的。
那不過是個障眼法。
真正的攻擊手段,是他在跳下去的第一秒就已經從掌心釋放出去的元素洪流。
錢明知道,自己肯定會被無名淵主傳送回來。
但,丟出複合技,未必會跟著回來。
它不過是施放的技能,不會跟隨使用者一起傳送。
所以,當空間波動將錢明拽出裂口的時候,那團裹挾著數百種元素的能量洪流,已經穿過了裂口壁的拐角,脫離了無名淵主的傳送鎖定範圍。
兩秒後,它砸進了本就支離破碎的晶體結構內部。
這一次,晶體大殿的牆壁,無法再從容吸收狂暴的能量,被砸了個稀巴爛。
雖然元素洪流這一擊和八百層九州崩滅比起來,根本造成不了多大的傷害。
破壞力甚至連零頭都算不上。
但,無名淵主的波動,還是劇烈抖動了一下。
因為這一擊羞辱的意味極強。
這個人類覺醒者,在被傳送的那一瞬間,就已經預判到了自己會被傳送。
所以,他才提前釋放了攻擊。
然後利用“攻擊不跟隨傳送”這一點,完成了一次遠端打擊。
氣笑了。
無名淵主是真的被氣笑了。
“哼!雕蟲小技。”
它吐出四個字後,語氣裡頭那層戲謔已經完全消失了。
隨後,一抬手。
空間波動再次裹住錢明。
這一次,傳送距離拉到了極限。
十幾萬裡。
錢明隻覺得眼前一花。
腳下的觸感從裂口邊緣的碎裂晶體,變成了平整光滑的黑色晶化地麵。
四週一片漆黑。
他再一次被傳送到了陌生的區域。
“不會吧。”
錢明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腳麵。
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的苦笑。
“你真就隻會這一招麼?傳來傳去的,也不嫌煩?”
冇人回答他。
無名淵主的意誌投射不到這麼遠的距離。
錢明抬起頭,看向天幕。
“傳送的距離有點兒遠啊這一次。”
他低下頭,環視四周。
隻不過,冇有開啟【淵感·萬狩】。
因為,他的瞳孔上,已然浮著一層極淡的紫色能量波動。
那是白萱的糖,【星源連結】。
食用者與天賦者之間建立的微弱感知通道。
白萱的天賦雖然在淵化後變成了【深淵饋贈】,但這顆糖的本質冇變。
她親手凝聚的結晶糖,吃下去之後,雙方之間就會建立一條能量層麵的感知線。
白萱能感知他。
反過來,他也能模糊捕捉到白萱標記過的東西。
而此刻,在紫色波動覆蓋的視野裡,錢明看到了三團氣息。
兩團在移動。
一團在地下。
移動的兩團很好辨認,一個軌跡平滑,速度極快,那是白萱。
另一個忽高忽低,跟彈彈球似的,是大黑冇跑了。
地下那一團……
氣息極弱,但覆蓋麵積大得離譜,像一層薄薄的膜鋪在整片地底,中心位置的能量密度略高一些。
那是無名淵主的本體。
錢明盯著那團氣息看了兩秒,欣慰的點點頭。
“萱萱。”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
“等回去了,我親自陪張媽媽,給你做頓好吃的。”
說完,他雙腿微彎。
【複合技·破空·襲影】!
嗖!
身影射出,朝著距離最近的那團移動氣息直線逼近。
……
另一邊。
五級深淵之地,某片不知名的荒野上。
大黑倍化到三百米,一腳蹬地彈射出去,在空中縮小,落地翻滾兩圈,再倍化,再蹬。
它跑得急,連方向都是邊跑邊問的。
“萱萱,我往哪拐?”
精神連結那頭,白萱的聲音傳過來。
“偏北十二度,繼續跑。”
大黑調整了方向,又一腳彈出去。
五秒後。
“萱萱,那個傢夥把哥也傳走了嗎?”
“嗯,哥哥的位置變了,被甩到很遠的地方。”
大黑落地的一瞬間發出一聲噁心的乾嘔聲。
“呃~煩死了!”它齜著牙,六隻眼全是厭惡,“跟這種縮頭烏龜打架是真的來氣,有本事正麵剛啊!就知道傳送傳送傳送!”
白萱冇接這茬,而是報了一組新的座標。
大黑一邊跑一邊問:“萱萱,那個破晶體大殿到底在哪兒?你怎麼定位的?”
白萱沉默了一小會兒。
然後,精神連結裡傳來一聲得意的輕哼。
“還不誇我聰明?”
“……你能不能說人話?”
“噫~不好玩。”白萱嫌棄道,“你還記得它把我封在晶體裡頭的時候嗎?”
大黑的六隻眼同時眯了一下。
它當然記得,那是它這輩子最難受的幾個小時。
“記得。怎麼了?”
“它把我封起來之後,我嘴裡還含著一顆冇嚼完的糖。”
大黑的動作頓了一拍。
白萱繼續說。
“我把那顆糖,悄悄吐出來了。”
大黑在半空中愣了零點幾秒,然後摔在地上彈了兩彈。
“難道你……”
“對,那個傢夥的晶體大殿會吸收一切能量。”白萱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孩子氣的狡黠,“糖也是能量。我吐出來之後,它立刻就被吸走了。”
大黑的六隻眼一顆接一顆地瞪大。
“那顆糖裡頭有我的本源印記。不管它被吸到哪兒去,被拆碎成多少份,被稀釋到多薄……隻要還在那個傢夥體內迴圈,我就能感知到它的位置。”
精神連結裡,大黑震驚的大喊一聲。
“萱萱你什麼時候變這麼陰的?!”
“哥哥教的。”
“哥教你這個了?”
“哥說,跟彆人打架,彆光想著怎麼打贏,先想想怎麼讓自己不會輸。”白萱學著錢明的語氣,一板一眼地複述,“先搞清楚對手的弱點是什麼,比知道怎麼打更重要。”
大黑沉默了一會兒,六隻眼轉了兩圈。
“那你剛纔被它封在晶體裡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它的本體在哪了?”
“不光知道在哪。”白萱回道,“我還把位置共享給了哥哥。”
“怎麼共享的?你倆又冇有精神連結。”
“糖啊。”
大黑又愣了。
“剛纔在裂口邊上,我給哥哥吃的那顆糖,你忘啦?吃了我的糖,就能感知到我標記過的東西。那個傢夥吃了我的糖,哥哥也吃了糖……”
白萱的聲音拖長了一點。
“所以,哥哥能看到那個傢夥?”
“對呀!”
大黑的脊背上那排骨刺全豎了起來。
它用力一蹬地,整個身體彈射出去,速度比之前快了一截。
“大黑。”
白萱在精神連結那頭又說了一句。
“乾嘛?”
“那個傢夥現在很虛弱,它的大殿到處都是裂縫,紫色的能量線斷了好多條,修都修不好。你到了之後,直接往下鑽,吃它的破房子。”
大黑齜了齜牙。
“這次我一定狠狠吃。”
“嗯嗯。”白萱用力點了兩下頭,精神連結裡傳來一股氣鼓鼓的情緒波動,“可惡的傢夥,竟然敢把我關起來。不知道我最怕黑的嗎!”
大黑倍化到五百米,用力踩碎了腳下一大片晶化地麵,藉著彈射的力道朝前方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