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月的執行力,錢明從來不懷疑。
授權令簽發後的第二天,行動就開始了。
司徒雲親自坐鎮總部指揮中心,以“遠征軍內部安全審查”的名義,簽發了三十七道逮捕令。
淩月帶著精銳一團的兩箇中隊,分成四路,同時對東南衛星城、北疆基地、西部第七城、以及星盾公會原駐地四個方向發起收網。
動作很快,快到溫家的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第一批被帶走的,是那53個體內殘留深淵能量的可疑目標。
緊接著,淩月根據這53人的社交關係網路,順藤摸瓜,又牽出了一百四十多個關聯人員。
這些人的身份五花八門。
有遠征軍的中低層軍官,有後方城市的行政人員,有物資調配中心的倉庫管理員,甚至還有兩個覺醒者培訓學院的教官。
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全都能追溯到星盾公會,追溯到溫家。
一天之內,兩百三十七人被帶走。
這個數字,在遠征軍成立以來的曆次內部清查中,排第一。
溫家被查的訊息,根本捂不住。
當天下午,全轄區的主流媒體就拿到了風聲。
到了晚上,“遠征軍大規模內部清洗”的標題,已經掛在了所有新聞頻道的頭條位置。
評論區炸了。
“什麼情況?難道又是歸淵會?”
“聽說是司徒會長親自下的令,淩月帶隊抓的人,這陣仗……”
“兩百多人啊,這得牽扯多大的勢力?”
“有人說是前星盾公會的溫家,真的假的?”
輿論發酵的速度比淩月抓人的速度還快。
而真正讓這件事變成全民級彆熱搜的,是第二天早上的一條訊息。
司徒雲的堂弟司徒彥,被帶走了。
同一天,淩月的叔叔淩正遠,也被帶走了。
這兩個名字一出來,整個人類轄區徹底沸騰。
“司徒雲抓了自己堂弟?”
“淩月連自己叔叔都不放過?”
“這是大義滅親啊!”
“到底查出了什麼?能讓這兩位對自己人下手?”
錢明從頭到尾都冇有出麵。
他待在深淵調查部的辦公室裡,翻著淩月每隔兩小時發來一次的進度報告。
抓人隻是第一步。
審訊纔是重頭戲。
淩月把兩百多人分成了四個批次,按照涉案深度從淺到深排列。
最外圍的那些人先審,核心人物放在最後。
第一批審訊結果在當天晚上就出來了。
和錢明預想的差不多。
最外圍的那些人,大部分根本不知道自己捲進了什麼事。
他們隻是溫家的遠親、舊部、或者生意夥伴,被安排到了遠征軍體係內的各個崗位上。
有些人是真的在認真工作,有些人則在暗中幫溫家傳遞資訊、調配資源。
但無論哪種,他們的口供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溫家家主,溫國安。
第二天。
第二批審訊開始。
這一批的人差不多都是星盾公會的原核心管理層,溫家的嫡係成員,以及幾個城市管理委員會的在任官員。
淩月親自審的。
審訊室的錄影,錢明看了一部分。
淩月也不繞彎子,搞什麼心理博弈戰術,就是把證據一份一份擺在桌上,然後問他們要解釋。
大部分人選擇了沉默。
但有幾個扛不住壓力的,開始坦白。
“溫家主說,這是為了家族的未來……”
“我們隻是按照吩咐,把一些東西送到指定的地方……”
“那些東西……是歸淵會以前的研究資料……具體怎麼拿到的……一開始我也懷疑……”
‘歸淵會’三個字出現的時候,淩月差點忍不住想動手。
第三天。
溫國安被提審。
這是溫家的家主,五十七歲,三階覺醒者,星盾公會的創始人。
併入遠征軍後,掛了個“戰略顧問”的虛銜,實際上一直在幕後經營家族產業。
他是由司徒雲親自審問的。
審問結束,門推開的時候,司徒雲的表情很複雜。
“他交代了。”
司徒雲看著在隔壁房間等待錢明,苦笑了一聲。
“冇想到吧,根本就冇有歸淵會的陰謀。”
錢明聞言眉頭一挑,有些意外。
司徒雲一臉無語的,把審訊內容複述了一遍。
溫國安交代得很徹底。
歸淵會在被清洗之後,組織確實已經徹底瓦解了。
但歸淵會留下的東西,那些關於深淵能量應用的研究資料、實驗資料、以及一套“短期提升覺醒者實力”的方法論,卻被溫家通過某些‘渠道’,也就是司徒雲家族和淩月家族的關係拿到手。
他們的目的很簡單,那就是想辦法提升溫家的實力。
深淵降臨之前,溫家是商業世家,有錢,有人脈,但冇有真正的“硬實力”。
深淵降臨後,家族裡覺醒了一批天賦不錯的人,靠著家族積累的資源和核心覺醒者,建立起了星盾公會,在深淵初期的亂世裡,站穩了腳跟。
但併入遠征軍之後,溫家的處境就尷尬了。
精銳團裡,溫家的人少得可憐。
四階覺醒者的數量,和其他幾個大家族比起來,差了一大截。
而隨著錢明帶領遠征軍一路推進,從三級深淵打到四級淪陷區,再到五級……
局勢已經越來越明朗。
深淵,遲早會被清理乾淨。
到那個時候,廣袤的土地、海量的資源、重建後的城市……
這些東西,又該如何分?
溫國安的原話是:“錢明不好接近,冇什麼機會社交,完全搭不上關係。等深淵清完了,論功行賞的時候,我們溫家拿什麼跟人家爭?”
所以他動了心思。
歸淵會的研究資料裡,有一套通過提取深淵能量,灌注給覺醒者來加速成長的方法。
風險不大,見效很快,唯一的副作用就是情緒會有些不穩定,但也就在灌注後那幾天纔有,過段時間就消失了。
溫國安覺得這個副作用無關緊要。
而且,遠征軍的深淵檢測儀器根本掃不出來。
他計劃用這套方法,在五到十年內,把溫家的核心成員全部提升到三階以上。
等到深淵被清理乾淨、論功行賞的時候,溫家就有足夠的“硬實力”去爭取自己的那份蛋糕。
計劃剛剛開始試驗,第一批接受灌注的人還不到二十個。
然後……錢明從五級淪陷區回來了。
緊接著……他們就被抓了。
司徒雲講完,靠在椅背上,長歎一聲。
“從頭到尾,就是這麼回事。”
錢明抱著手臂聽完,抬頭問道。
“就溫家一個?”
“不止。”司徒雲搖頭,“溫國安交代的時候提了一嘴,說這種想法不是他一個人有。好幾家大公會的前高層,都在暗中佈局串聯,想給自己圈地盤,溫家隻是其中動作最大的。”
“淩家呢?”
司徒雲沉默了幾秒。
“淩正遠確實和溫國安有合作。但淩月的父親那一支不知情。”
錢明點了下頭,冇再問。
既然冇有歸淵會,那他就不需要操心了。
司徒雲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走了兩步,忽然哼笑了一聲。
“你說好笑不好笑?”
“深淵還冇清完呢,五級淪陷區裡幾千個淵主等著收拾,六階的那位還蹲在老巢裡不知道打什麼算盤。結果這幫人已經開始琢磨怎麼分地盤了。”
司徒雲轉過身,有些失落的長歎一聲。
“人呐,到底該說他們聰明,還是笨呢?”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錢明站起來。
“事情查清楚就行。該怎麼處理,你和淩月定。”
“你不管?”
“當然了,我解決深淵還不夠嗎?”
司徒雲愣了一下,隨即搖頭笑了。
“行,那我和淩月來收拾爛攤子。”
司徒雲和淩月這一次的效率,比錢明預想的還要狠。
三天之內,溫家被翻了個底朝天。
溫國安名下的所有產業、關聯賬戶、物資流向記錄,全部被安全部接管凍結。
溫家嫡係核心成員,十七人。
旁支及姻親關聯,四十三人。
各城市管理委員會涉案官員,六人。
前線基地後勤崗位涉案人員,十一人。
覺醒者培訓學院涉案教官,兩人。
總計,七十九人。
全部帶走。
訊息捂了不到半天。
因為淩月在執行逮捕的時候,壓根冇做任何遮掩。
精銳一團的四階覺醒者們穿著全套戰鬥製服,大白天從城市主乾道開過去的。
老百姓親眼看著那些平日裡衣著光鮮的管理層官員被反綁雙手押走,議論聲從街頭傳到街尾。
輿論徹底炸開。
“溫家完了。”
“到底犯了什麼事?說是和歸淵會有關係?”
“蛀蟲,我呸!噁心!”
各種版本的猜測在民間瘋傳,有些離譜得錢明看了都覺得好笑。
什麼“溫家暗中供奉淵主,**獻祭族人”,什麼“淩月和司徒雲翻臉了,奪權內鬥導致兩敗俱傷”,還有人言之鑿鑿地“曝光”,說溫國安就是歸淵會的會長。
錢明冇管這些。
他回到深淵調查部的辦公室,等淩月的最終報告。
報告是第四天晚上送來的。
淩月親自送的,此時的她已換上了一身普通的作訓服,肩章已經摘了。
錢明先翻了檔案。
調查結論和溫國安的口供基本吻合。
冇有歸淵會複辟的陰謀,冇有裡通深淵的叛國行為。
本質上就是一群‘新貴’,趁著天下大亂積累了資源和人脈,然後在看到人類即將勝利的曙光時,提前搶占位置。
手段不光彩,用了歸淵會留下的深淵灌注技術,但目的說到底就兩個字‘爭利’。
錢明合上檔案,看向淩月:“還有事嗎?”
“我已向司徒會長遞交辭呈,辭去遠征軍副總指揮及精銳一團統帥一切職務。淩家涉案人員的處分,我全部認可,不申訴,不求情。”
“辭職?”
“該負的責任得負。”
“你自己清不清白?”
“清白。”
“那辭什麼?”
淩月冇接話。
錢明翻開那份檔案,指了指其中一頁。
“淩正遠的涉案內容我看了。你爸那一支確實不知情,你更不知情。”
“但淩家的名字在上麵。”淩月的語氣凝重,“隻要這個事實存在,我繼續待在副指揮位置上,底下的人就會議論。軍心不穩,比少一個指揮官的後果嚴重得多。”
錢明看了她兩秒。
“不批。”
淩月張嘴要說什麼。
“但副總指揮的頭銜暫時撤掉。”錢明靠在椅背,枕著雙手道,“精銳團你繼續帶,戰場上用得著你。等這件事的風頭過去,職務再恢複。”
“既然我是總指揮了,那麼我說的就算,他們想怎麼噴就怎麼噴……”
淩月雙手微微攥緊。
“……好。”
“還有,以後不要再提辭職的事。”
錢明白了淩月一眼:“都是大人物了,還玩這種扭捏的一套,俗氣……”
淩月的臉唰的通紅,哼了一聲後,轉身出去了。
錢明在辦公室坐了一會兒,拿出手機,翻了翻全轄區的輿情監控報告。
民間的討論已經從“溫家的罪行”轉移到了另一個方向。
“司徒會長是不是要下台?”
“下台之後誰來接?”
“還用問嗎?當然是錢明啊!”
“錢部長要是當總指揮,那可太好了,以後誰還敢搞事?”
錢明把手機丟到桌上。
總指揮。
說實話,他到現在都覺得這個頭銜礙事。
但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做的問題。
是隻有你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