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的目光在這老頭身上掃過。
這一看,他心中微微一動。
他注意到,這個老頭身上的氣息非常渾厚,甚至比那個村長方正還要強出一大截。
金丹巔峰。
這個躺在門口搖扇子的老頭,竟是整個方家寨裡修為最強的人。
“方旭爺爺!我來啦!”
看到這個老頭,方圓的反應截然不同。
她臉上的陰鬱和糾結瞬間一掃而空,露出了一抹極為燦爛真誠的笑容。
那種親切的態度,甚至比她麵對自己的父母方正和王楚淇時都要自然得多。
方圓快步跑到躺椅旁邊,伸手在懷裏摸索了一下,然後拿出來一小包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哎!是小圓來了啊。”
聽到方圓的聲音,那老頭立刻停下了手裏搖晃的蒲扇。
他睜開眼睛,滿臉慈祥地笑了起來。
他從躺椅上坐直身子,熱情地招呼著方圓。
“來來來,小圓,到爺爺這來喝口茶。”
“方旭爺爺,這是上次答應給你的茶葉。
我前幾天去鎮上的時候偷偷帶了點出來,這可是好東西,您老人家可得省著點喝。”
方圓將手裏裝著茶葉的小紙包遞給了老頭,語氣裡滿是親昵。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呢。
我一個當長輩的,怎麼能隨便收你這個小輩的東西呢。”
方旭嘴上雖然這麼說著,但他的動作可一點都不慢。
一把就將那個小紙包抓在了手裏,然後以極快的速度直接塞進了自己懷裏。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看得蘇銘在旁邊差點笑出聲來。
這老頭,是個妙人。
把茶葉收好之後,方旭摸了摸下巴上的白鬍子,笑眯眯地說道。
“不過既然是小圓你這麼有孝心,特意給爺爺帶回來的,那爺爺我就勉為其難地收下了。”
“嘿嘿。”
方圓完全沒有在意方旭那口是心非的動作。
隻是伸出手撓了撓自己的短髮,站在原地憨憨地笑了起來。
把茶葉的事情弄完之後,方旭這才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站在方圓身後幾步遠的蘇銘。
方旭上下打量了蘇銘一番,看著蘇銘那身不染塵埃的月白錦袍和俊朗的麵容,對著方圓開口問道。
“小圓啊,這位是……”
方圓連忙回過身,指著蘇銘向方旭介紹道。
“方旭爺爺,這是我剛交的朋友,叫蘇銘。
他是一直在深山裏跟著師傅修鍊的,最近師傅不在了,才剛出世來歷練的。”
聽到方圓的介紹,方旭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他看著蘇銘,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地誇獎道。
“這位小友生得真是一副好皮囊。氣宇軒昂,眉宇間透著一股靈氣,絕非池中之物啊。”
蘇銘微微一笑,雙手抱拳,行了一個平輩之禮,語氣輕鬆地說道。
“老人家過獎了,蘇某不過是個沒見過世麵的散修罷了,當不得這般誇獎。”
方旭深深地看了蘇銘一眼。
作為金丹巔峰的修士,他的直覺非常敏銳。
雖然他完全看不透蘇銘的修為,蘇銘站在那裏就像是一個隻有鍊氣的修士。
但方旭的心裏卻本能地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壓力。
眼前這個年輕人,絕對不簡單。
方旭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渾然不覺的方圓,眼中異色流轉。
他在心裏思索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啊,年輕人多出去走走,多交點朋友是好事啊。
出門在外,多一個朋友以後也有個照應。”
方旭語重心長地說道。
接著,方旭問方圓。
“你們今天一大早跑到這來,是有什麼事嗎?”
方圓連忙回答道。
“方旭爺爺,蘇大哥對我們方家寨的手段很好奇,所以我帶他來參觀參觀我們養蠱的地方。”
方旭聽到這話,並沒有露出任何為難或者警惕的神色。
他十分痛快地點了點頭,就答應了。
“既然是小圓的朋友,想看看也無妨。”
方旭從躺椅上站起身來,走到那扇厚重的黑鐵大門前。
他雙手快速結印,十指翻飛之間,打出了幾道複雜的印訣。
隨著印訣打入大門之中,那黑鐵大門上的陣法紋路閃爍了一下光芒,隨後發出一陣沉悶的轟鳴聲,緩緩向兩邊開啟了。
大門開啟後,方旭轉過頭,對著兩人囑咐道。
“你們進去吧,不過要記住,隻能在外麵那幾條主路上看看。
裏麵有些地方培育的蠱蟲脾氣暴躁,比較危險,千萬不要隨便去碰。”
“知道啦方旭爺爺,我會看好蘇大哥的。”
方圓答應了一聲。
然後轉過頭招呼蘇銘,就帶著蘇銘邁步走進了大門。
看著兩人逐漸走進去的背影,方旭站在大門口,神色變得很是複雜。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方家寨居住區的方向,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深深的無奈和擔憂。
“方正啊方正,你這是在造孽啊……”
方旭在心裏嘆了口氣。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方圓那單薄的背影。
“也不知未來會如何啊……我這把老骨頭,能做的也不多了,一切得看天意咯。”
方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然後他重新轉過身,走回到那張竹製躺椅上躺下,拿起大蒲扇,繼續開始悠閑地搖晃起來。
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而跟在方圓身後走進去的蘇銘,雖然沒有回頭。
但他強大的神識早就把方旭剛才那複雜的表情和嘆息聲捕捉得一清二楚。
蘇銘的腳步不停,立刻在腦海內溝通起了天機錄。
這老頭的態度太反常了。
作為村子裏最強的金丹巔峰修士,不僅在門口看大門,而且對方圓這個被蒙在鼓裏,即將被當成祭品和爐鼎的“假小子”,表現出了一種遠超親生父母的關切與擔憂。
“天機錄。”
蘇銘在識海中下達了指令。
“幫我推演一下那個看門老頭方旭的跟腳。
他剛才為什麼會有那種複雜的情緒?
這方家寨裡,他到底扮演著什麼角色,是不是有什麼我沒注意到的隱情?”
隨著蘇銘指令的下達,識海中,通體如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天機錄無風自動,書頁嘩啦啦地翻轉起來。
僅僅是一息之間,一行行清晰的墨跡便在空白的書頁上浮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