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距離那場震驚整個北域的真相大白,已經整整過去了十年的時間。
這十年裏,大乾女帝乾清漪,以及滿朝的魂鬼文武,傾盡了整個大乾帝朝所有的力量,隻為做一件事情。
那就是為大蘇人皇蘇銘,撥亂反正!
在這不遺餘力的推波助瀾之下,蘇銘的名聲,在北域大地上達到了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巔峰。
他的神像,如同雨後春筍一般,拔地而起,遍佈了北域每一個州府、每一座城池,甚至每一個偏遠的村落。
不管是修士還是凡人,每天清晨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朝著蘇銘的神像恭恭敬敬地磕上三個響頭,上三炷高香。
他的功績,被編成了無數的戲本和評書,在各大茶樓酒肆裡日夜傳唱。
大家都知道了,這位聖皇為了天下蒼生,破除了前朝國主乾龍以數十億人命化龍的惡毒計劃。
大家都知道了,他將那些吸食人命、與魔道無異的宗門全部滅殺,收入人皇幡,化作了百分百忠誠為民的魂鬼。
大家都知道了,他將兩大帝國納入版圖,達成了萬年來無人能及的北域大一統。
甚至,他為了壽元耗盡後,天下不再大亂。
甘願背負千古罵名,獻祭自身,隻為培養出一位能夠鎮壓天下的女帝!
此等壯舉,放眼古今,有誰人願意做?又有誰人能夠做到?
他不是聖皇,誰還能是?!
在北域的民間,甚至流傳出了一種極其離譜卻又被所有人深信不疑的風俗。
若是家裏的孩子生了什麼小病,大人們絕對不會第一時間去醫館抓藥。
而是先跑到蘇皇的生祠裡,虔誠地磕頭,求上一副蘇人皇的平安符。
然後再拿著這副平安符去醫館買葯。
因為隻要出示蘇皇的平安符,全北域所有的醫館和商鋪,全都無條件打九折!
這就是蘇銘如今在北域所產生的無上偉力!
他已經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神,一個被徹底神話了的信仰!
而就在蘇銘的名望達到最鼎盛的這一年。
大乾神凰城,傳出了一個震動天下的重磅訊息。
女帝乾清漪,退位了!
在金碧輝煌的金鑾殿上,乾清漪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將代表著大乾最高權力的玉璽,親手交給了大乾六皇子。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而那位開創了太平盛世的女帝,卻在退位大典結束後的當天夜裏,悄然離開了這座困了她幾十年的皇宮。
……………………
夜風微涼,明月高懸。
在距離神凰城數千裡之外的一處隱秘山林之中。
有著一座看似普通,甚至已經佈滿了灰塵的小木屋。
這裏,正是當年大皇女乾清瞳,帶著蘇清夢、美杜莎和謝歡水隱居的地方。
“吱呀——”
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
木屋的門被輕輕推開。
乾清漪孤身一人走了進來。
她已經脫下了那身象徵著無上權力和地位的鳳袍。
換上了一身最為普通的素色長裙,長發隻用一根木簪簡單的挽起。
看著屋內那結滿蛛網的桌椅,乾清漪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恍惚。
她沒有去打掃這些灰塵。
元嬰期的神識瞬間放開,在這間不大的小木屋裏掃過。
很快,乾清漪便在床榻的下方,發現了一處微弱的陣法波動。
她走到床前,隨手一揮。
一道狂風席捲而出,將床榻直接掀飛,露出了一條通往地底深處的幽暗暗道。
乾清漪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邁步走了進去。
在她的身影完全沒入暗道之後。
她反手打出一道靈力,將入口處的機關重新掩合,嚴絲合縫,再也看不出半點痕跡。
這條暗道很長,一直向下延伸。
通道兩旁的牆壁上,鑲嵌著散發幽幽光芒的夜明珠。
乾清漪順著石階,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內回蕩,顯得格外的孤寂。
不知走了多久。
乾清漪終於來到了暗道的盡頭。
這裏,是位於山體腹部的一處天然溶洞。
溶洞的麵積很大,靈氣濃鬱,甚至凝結成了白色的霧氣在半空中飄蕩。
在溶洞的最中央。
靜靜地擺放著一副由極品千年暖玉打造而成的暖玉棺。
這副棺材很大,足以容納下十個人並排躺在裏麵。
乾清漪走到暖玉棺前,停下了腳步。
她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雙手微微顫抖著。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雙手放在棺蓋上,用力一推。
“哢哢哢……”
沉重的暖玉棺蓋被緩緩推開。
一股溫熱如春的氣息撲麵而來。
乾清漪探頭看去。
隻見在那鋪滿柔軟靈草的棺材內部。
靜靜地躺著五道人影。
謝歡水、蘇清夢、蘇銘、乾清瞳、美杜莎。
五個人依次排開,閉著雙眼,臉上的表情無比的安詳與平靜。
因為這千年暖玉的溫養功效。
哪怕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
他們五個人的肌膚依然白裏透紅,充滿彈性。
看起來,就像是剛剛才睡著了一樣,隨時都會睜開眼睛醒過來。
乾清漪的目光定格在中間那個男人臉上。
“夫君……”
乾清漪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她顫抖著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蘇銘的臉頰。
入手時那真實的觸感,卻讓乾清漪的心碎成了千萬片。
“我來了……”
乾清漪的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眷戀和疲憊。
“我已經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六弟很聰明,也很勤政,他會是一個好皇帝。”
“大乾的江山,能夠一直穩穩噹噹地運轉下去。”
“人皇幡裡的蘇首輔和上官統領他們,也會繼續盡心儘力地輔佐新帝。”
乾清漪一邊流著淚,一邊輕聲地訴說著。
就像是一個在外奔波勞碌了許久的妻子,終於回到了丈夫的身邊,彙報著家裏的情況。
“所以……”
乾清漪吸了吸鼻子,嘴角勉強扯出一個淒美的笑容。
“我已經可以休息了,是吧?”
“我把你的江山守住了,我把你的清白也還給你了。你不會怪我的,是吧?”
沒有回答。
乾清漪沒有在意。
她脫掉了腳上的鞋子,動作輕柔地翻身進入暖玉棺中。
她小心翼翼地躺在蘇銘和乾清瞳的中間。
然後轉過身,將自己的身體,緊緊地貼在蘇銘的身上。
她把臉埋在蘇銘寬闊的胸膛上,雙手抱著他的腰。
就像當年他們在駙馬府的每個夜晚一樣。
“我好累……真的好累……”
乾清漪閉上眼睛,用臉頰輕輕地蹭著蘇銘的衣襟。
“這五十年來,沒有你的世界,好黑,好冷。”
“我想你了,夫君……帶我走吧……”
乾清漪伸出手,打出一道靈力。
“轟隆”一聲悶響。
千年暖玉棺蓋緩緩地合攏,將這方小小的天地徹底封閉。
棺材內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乾清漪緊緊地抱著蘇銘,嘴角帶著一抹解脫的微笑。
她的呼吸,開始變得越來越微弱,心跳也漸漸放緩。
直到最後,徹底消失不見。
就在乾清漪生機斷絕的那一刻。
這個由由她為主體構建出來的虛擬試煉世界,終於迎來了它的終結。
整個世界開始褪色。
無論是繁華的神凰城,還是邊境的城池。
無論是正在街頭叫賣的小販,還是正在天上飛行的修士。
所有的人,所有的物,在這一瞬間,全都靜止了下來。
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畫麵。
緊接著,這靜止的畫麵開始變淡。
顏色被一點點地抽離,變成了黑白兩色。
隨後,從天際的邊緣開始,整個世界如同風化了幾萬年的沙雕一樣,開始寸寸崩塌,化作細小的光點,消散在虛無之中。
山川、河流、日月、星辰……
一切都在消失。
整個世界變得越來越模糊,最後,偌大的天地間,隻剩下這處地下溶洞,以及溶洞中央的千年暖玉棺。
漸漸地,溶洞也消失了。
暖玉棺的輪廓也開始變得透明。
“呼——”
伴隨著一陣無形的風吹過。
暖玉棺連同裏麵的人,化作了漫天的光點。
一切歸於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