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乾清漪回答。
角落裏，一直像個死人一樣的蘇清夢。
突然緩緩地抬起了頭。
她那雙原本清澈粉嫩，帶著星星印記的眼眸，此刻空洞無神，沒有一絲一毫的生機。
“說完這個計劃，我也要去睡了。”
蘇清夢的聲音沙啞乾枯，就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我撐了這麼多年，真的好累好累。”
“清瞳姐，等我說完，你不會再阻止我去陪哥哥了吧？”
乾清瞳看著蘇清夢那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
眼底閃過濃濃的悲涼。
她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阻止了，他等了我們這麼久，也該去見他了。”
得到了乾清瞳的允許。
蘇清夢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她轉過頭，空洞的雙眼看著已經快要崩潰的乾清漪。
開始用那沙啞的聲音，緩緩地訴說起了一切的真相。
“嫂子，你以為，你這四十年來，能夠安安穩穩地做你的女帝，是因為你實力強大嗎？”
“不，這一切，都是哥哥用他的命，用他生生世世的罵名，給你換來的。”
蘇清夢的聲音在寒風中飄蕩。
“八十五年前，甚至更早以前。大乾國主，也就是你的父王乾龍。”
“為了他自己那自私的化龍美夢，暗中修鍊了絕戶的邪惡血蠱。”
“他不僅將滿朝文武變成了他的血包口糧，甚至連他的親生骨肉，包括你，包括清瞳姐，全都是他圈養的血脈載體！”
“一旦時機成熟，他就會發動血祭大陣，吞噬你們所有人，吞噬數十億百姓，助他化龍！”
乾清漪聽著這些驚世駭俗的秘聞，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不停地倒退。
“不……不可能……父王他……”
“別自欺欺人了！”
蘇清夢突然提高音量，大聲喝道。
“哥哥在很早以前就發現了這個秘密！他為了救你，為了救清瞳姐，為了救全天下的人！”
“他孤身一人，潛入了大乾的傳承秘境！”
“他放棄了自己那足以飛升成仙的仙人之資，接受了折損壽命的龍道傳承，把自己的壽命，換成了那短暫的無敵力量！”
乾清瞳在一旁，適時地補充道。
“他挖我的重瞳，根本不是為了自己用。”
乾清瞳的眼淚無聲滑落。
“而是為了破壞父王留在我體內的絕魂鎖心蠱。
他用自己的血，替換了我體內的蛟龍之血，讓我徹底擺脫了被當成口糧的命運。”
“甚至，這幾十年來，他日夜與我雙修，隻是為了在我的體內種下羽化之法的後手。”
“隻等他一死，這雙被他用真龍之氣溫養到完美的重瞳，就會物歸原主。”
蘇清夢繼續說道，聲音越來越輕。
“哥哥組建了魂鬼大軍，背負著弒父殺君的惡名。”
“他故意四處殺人，隻是為了拔除那些佈置在各地的血祭大陣陣眼。”
“他故意表現得荒淫無道，故意暴露出那個空殼子的血祭大陣。”
“所有的罪孽，所有的汙水，他全都一個人扛了下來。”
蘇清夢空洞的眼神中，流下兩行血淚。
“他做這一切，就是為了把你逼入絕境，讓我帶你去獲取神凰傳承。”
“他給你樹立了一個必須殺死的他目標。”
“讓你帶著拯救天下的大義名分，名正言順地殺了他，成就你元嬰期的無上修為！”
“當你一劍刺穿他心臟的時候，你以為你是在為民除害？”
蘇清夢淒慘地笑了起來。
“不，那是哥哥在用他最後的生命，將他一身的金丹大圓滿修為，將他五成的純血真龍本源，毫無保留地全都灌頂給了你！”
“他用自己的命，幫你填補了虧損的壽元，幫你坐穩了這大乾女帝的寶座！”
真相，字字泣血。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重鎚，將乾清漪的世界觀砸得粉碎。
就這樣。
在這寒風凜冽的懸崖涼亭上。
蘇清夢緩緩地訴說著，乾清瞳在一旁補充著細節。
從深夜，一直說到了黎明。
漫長的一夜時間過去了。
天邊泛起了一抹魚肚白，第一縷晨曦的陽光，灑在了涼亭內。
當所有的真相都被揭開，當所有的謎團都水落石出。
涼亭內，隻剩下了死一般的寂靜。
美杜莎和謝歡水早已經哭成了淚人。
蘇清夢則是徹底閉上了嘴巴，眼神渙散，彷彿已經完成了此生最後的使命。
乾清漪獃獃地站在原地。
她的腦袋低垂著，長發遮住了她的臉龐。
一滴滴晶瑩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一般，不斷地滴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她沒有歇斯底裡地大喊大叫，也沒有瘋狂地去質問為什麼。
因為她知道，如果當年蘇銘真的把這一切真相都告訴了她。
她絕對不可能去當什麼拯救天下的大乾女帝。
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拔劍，跟蘇銘一起去麵對乾龍，哪怕是一起死，她也絕對不會讓蘇銘一個人去承受那些無邊的黑暗和謾罵！
蘇銘太瞭解她了。
所以，他選擇了最殘忍，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所以……”
乾清漪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悲慟。
“一切，都是父王的錯，對麼？”
乾清瞳站起身，走到乾清漪的麵前。
“是的，陛下。”
乾清瞳換回了君臣的稱呼，語氣莊重而哀傷。
“蘇銘的出發點，從始至終，隻是為了救你而已，順帶，救了這天下。”
聽到這句話。
乾清漪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痛苦，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雙手死死地捂著臉，發出了壓抑而痛苦的嗚咽聲。
她親手殺了自己的丈夫。
殺了一個為了她，甘願被全天下人唾罵，甘願赴死的蓋世英雄！
看著崩潰痛哭的乾清漪。
乾清瞳的眼中，流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那是羨慕，也是嫉妒。
“清漪，其實，我很羨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