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城城衛司,臨時統領居所。
夜色漸深,屋內的燭火搖曳,將一道曼妙的身影映在窗紙上。
上官雲溪剛剛沐浴完畢,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水汽。
她並沒有穿平日裏那一身素雅的白袍,而是換上了一件從萬寶閣買來的,此時看來略顯單薄的淡紫色留仙裙。
她坐在梳妝枱前,看著鏡中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有些出神。
平日裏握慣了長槍,殺伐果斷的手,此刻正捏著一片薄薄的胭脂紙,顯得有些無措和笨拙。
“那些世家小姐……好像是這樣弄的吧?”
她猶豫了一下,學著記憶中那些女子的模樣,輕輕將胭脂紙含在兩瓣薄唇之間,貝齒輕咬,而後緩緩抿開。
待她鬆開紙片,再看向鏡中時,不由得怔住了。
鏡中的女子,原本清冷英氣的眉眼間,因那一抹鮮艷欲滴的朱紅,竟平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嫵媚。
再加上剛沐浴後,被熱氣燻蒸得白裏透紅的臉蛋,哪裏還有半點平日裏那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女武神模樣?
分明就是一個等待郎君採擷的小嬌娘。
“這……這樣,應該會好看吧?”
上官雲溪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臉頰,指尖滾燙。
一種強烈的羞恥感湧上心頭。
堂堂大乾禁軍統領,金丹期強者,竟然為了去見一個男人,在這裏像個以色侍人的姬妾一樣描眉畫紅。
若是傳回皇都,怕是要讓手下一眾禁軍驚掉下巴。
“不……這不是我想去的。”
上官雲溪眼神閃爍,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悸動和羞恥,在心裏大聲地反駁著自己。
“那個壞蛋現在拿捏著公主,而且……而且他也確實救了我。”
“我這都是為了穩住他,同時為了報恩。”
她握緊了拳頭,目光重新變得堅定,隻是那微微顫抖的睫毛出賣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沒錯,這一切都是為了公主殿下!”
“隻要我打扮得漂亮點,讓那個壞蛋開心了,他對公主肯定也會好一點,說不定一高興,就把公主還給我了呢?”
“上官雲溪,你這是忍辱負重,是精忠報國!”
一遍遍地給自己洗腦,直到完美說服自己,她才緩緩站起身。
她低頭看了一眼裙擺下若隱若現的雙腿。
那裏,還穿著白天那個壞蛋送給她的黑色絲襪。
“呼……”
上官雲溪吹滅了燭火。
藉著月色,她推開門,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雲海軒的方向掠去。
…………
夜色深沉,天水城也陷入了寂靜之中。
街道上靜悄悄的,除了偶爾經過的一隊巡夜司士兵外,再無半個行人。
雲海軒門口。
一道流光從天而降,光芒散去,化作了上官雲溪那高挑曼妙的身影。
她站在客棧門口,抬頭看著那塊金字招牌,深吸了一口氣。
下意識地伸出手,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裙擺,又摸了摸自己微微發燙的臉頰。
剛才來的路上飛太快了,也不知道妝花沒花。
在確認自己依舊完美無瑕後,她這才邁步走進了客棧大堂。
此時的大堂空蕩蕩的,隻有櫃枱後麵坐著一個正在打瞌睡的侍女,腦袋一點一點的。
聽到腳步聲,侍女迷迷糊糊地抬起頭來,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客官,是要住店還是……啊?!”
侍女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眼前的景象給驚住了,剩下半截話直接卡在了嗓子眼裏。
隻見一位身穿淡紫色留仙裙,美得驚心動魄的女子正站在櫃枱前。
那氣質高貴冷艷,那身段玲瓏有致。
哪怕是同為女人的侍女,看得都忍不住張大了嘴巴,眼睛發直。
這也太好看了吧!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嗎?
上官雲溪被侍女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臉上閃過一絲紅暈。
她輕咳一聲,剛想開口問蘇銘在哪個房間。
話到嘴邊,卻突然卡住了。
等等。
那個混蛋隻說讓自己晚上來這裏找他,具體還得等通知。
現在根本不知道他在哪個房間啊!
上官雲溪有些懊惱地咬了咬嘴唇,心裏那個氣啊。
這可怎麼辦?
總不能直接問有沒有一個叫蘇銘的男人在這裏開了房吧?
萬一他為了避嫌,用的是化名呢?
或者是讓那個叫瑤兒或小九的侍女來開的房呢?
自己堂堂禁軍統領,大晚上的跑來找男人,要是傳出去,還要不要做人了?
想到這,上官雲溪隻能把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故作鎮定,強裝出一副高冷的模樣,從袖子裏掏出三十塊下品靈石,啪的一聲拍在了櫃枱上。
“給我開一間上房。”
侍女回過神來,連忙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手忙腳亂地收起靈石。
“好……好的!仙子請稍等!”
很快,侍女拿出一塊刻著房號的木牌遞了過去,態度恭敬。
“四樓,地字一號房,環境清幽,沒人打擾,住得絕對舒適。”
上官雲溪接過牌子,也沒說話,逃也似地快步上了樓。
來到房間。
上官雲溪反手關上門,背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那種做賊心虛的感覺,讓她的心跳到現在都還沒平復下來,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呼……既來之,則安之。”
她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靈茶。
茶水入喉,那種清涼的感覺讓她稍微冷靜了一些。
然後,她從儲物戒裡拿出了傳訊石,放在桌子上。
雙手托著下巴,那雙美眸盯著它看。
“那個混蛋說會聯絡我的……”
“他應該知道我來了吧?”
“也許他現在正在忙別的事情,等忙完了就會找我。”
上官雲溪在心裏默默給自己找著藉口,試圖安撫那顆躁動不安的心。
時間,就這樣一點一滴地過去。
一炷香……
兩炷香……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上官雲溪也不知道自己續了幾次杯,壺裏的靈茶早就喝完了。
原本緊張期待的心情,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變成了疑惑。
然後是焦急。
最後,變成了一片茫然。
天邊漸漸泛起了一抹魚肚白,啟明星高高掛起。
桌子上的傳訊石,依舊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半點反應都沒有。
上官雲溪目光獃滯,直愣愣地看著它。
直到……
“咯咯咯——!!!”
一聲嘹亮的雞鳴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這一聲雞叫,也徹底震碎了上官雲溪心裏最後的一絲幻想。
天,亮了。
上官雲溪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晨曦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她那精心描繪了一晚上的妝容上,顯得格外的諷刺和滑稽。
被放鴿子了。
堂堂大乾禁軍統領,為了赴約,精心打扮,甚至還穿上了那種羞恥的襪子。
在這個房間裏像個傻子一樣坐了一整晚。
結果,人家根本就沒打算來!
甚至連個訊息都懶得發!
“嗬……”
上官雲溪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冷笑。
她麵無表情地站起身,動作機械地將傳訊石收回儲物戒。
然後推開門,下了樓。
櫃枱後的侍女剛換了班,正打著哈欠準備交接賬本。
突然看到昨晚那個美若天仙的女子走了下來。
隻是……
這仙子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
就像是誰欠了她八百萬靈石沒還,還順便踩了她一腳似的。
“仙……仙子……”
侍女小心翼翼地打了個招呼。
上官雲溪理都沒理,直接將房牌拍在櫃枱上,發出一聲巨響,嚇得侍女一哆嗦。
隨後,她一句話都沒說,轉身走出了雲海軒的大門。
剛一出門,整個人瞬間化作一道驚鴻,帶著滿腔的怒火,朝著城衛司的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