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那句「您,應該不認識他吧?」像一根無聲的針,紮破了演播廳裡緊繃的氣球。那聲音雖然很輕,卻彷彿帶著無儘的穿透力,直直地刺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世界,在這一刻安靜得可怕。人們麵麵相覷,一時間都有些不知所措。
而站在舞台中央的趙玄,更是如遭雷擊般呆立當場。他的身體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定住了一般,完全失去了動彈的能力,僵硬得如同一尊蠟像。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先是微微發白,接著是慘白,最後變成一種近乎透明的灰敗,彷彿他的生命力正隨著那血色一同從他的身體裡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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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引以為傲的、在任何鏡頭前都無懈可擊的表情管理,在這一刻,徹底失控了,,他的臉上再也無法掩飾住內心的震驚和恐懼。
「張默……」
這個名字,像一個來自地獄的魔咒,在他耳邊反覆迴響。
怎麼會?
他怎麼會知道這個名字?
這不可能!這件事,王姐處理得天衣無縫,那個瘸腿的廢物導演,早就被圈子遺忘了,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扔在了某個不知名的角落。三年了,整整三年,冇有掀起過一絲波瀾。
可為什麼,這個叫蘇晨的道具師,這個才闖入他們世界不到一個月的小子,會知道這個名字?
他到底是誰?他到底查到了什麼?
一種前所未有的、發自骨髓的恐懼,像無數隻冰冷的手,緊緊地攥住了趙玄的心臟。他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一切,那完美的形象,那龐大的粉絲帝國,那用金錢和謊言堆砌起來的王座,都在眼前這個年輕人平靜的注視下,開始分崩離析。
演播廳裡的其他人,也被這詭異的氣氛給鎮住了。
他們聽不懂蘇晨在說什麼,他們不知道「張默」是誰。但他們看得懂趙玄的表情。
那種表情,他們隻在法製節目裡,那些被戴上手銬的死刑犯臉上看到過。那是純粹的、不加任何掩飾的、末日降臨般的恐懼。
「這……這是什麼情況?」那個甜美小花嚇得往後縮了縮,小聲地問身邊的老戲骨。
老戲骨搖了搖頭,臉色凝重。他活了大半輩子,演過皇帝,也演過囚徒,自認為見多識廣。但他發誓,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場麵。這不是在演戲,這比任何劇本都要來得真實,來得驚心動魄。
何老師的大腦,已經徹底宕機了。他手心裡的汗把台本都浸濕了。他想開口說點什麼,想把節目拉回來,但他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他看著蘇晨,這個被他一路看著,從一個緊張木訥的背景板,變成現在這個掌控全場、言出法隨的「神」的年輕人。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這已經不是節目了,這是一場審判。
一場由蘇晨發起的,在全國觀眾麵前,對趙玄進行的公開審判。
導播室裡,陳導和他的一眾手下,像被集體施了定身術一樣,一動不動地盯著監視器。
「張默……快,查一下這個叫張默的是誰!」陳導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在摩擦。
副導演手忙腳亂地在電腦上搜尋著,幾秒鐘後,他抬起頭,臉色煞白:「導……導演,查到了。三年前,圈子裡確實有個叫張默的新人導演……因為一場意外,摔斷了腿退圈了。而他出事前的最後一部戲……投資方裡,就有趙玄的公司。」
「轟!」
這個訊息,像一顆炸彈,在小小的導播室裡炸開。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終於明白了。蘇晨,他不是在講故事。他是在陳述一個血淋淋的事實!
陳導感覺自己的腿一軟,差點冇站穩。
他扶著操作檯,看著螢幕裡那個麵色死灰的趙玄,又看了看那個平靜如水的蘇晨,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瘋子!這個蘇晨,他媽的就是個瘋子!
他竟然,真的敢在直播節目裡把這些陳年舊案給翻出來!他就不怕趙玄背後的資本,把他撕成碎片嗎?
保姆車裡王姐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當她從蘇晨嘴裡聽到「張默」這兩個字時,她手裡的平板電腦,「啪」的一聲,掉在了地毯上。
完了。
她腦子裡隻有這兩個字。
她千算萬算,算到了蘇晨可能會拿合同做文章,算到了他會質疑劇本的邏輯,甚至算到了他可能會暗示偷稅漏稅。所以她準備了無數的後手,準備了鋪天蓋地的公關稿,準備了最頂級的律師團隊。
但她萬萬冇想到,蘇晨竟然,直接掀了桌子!
他竟然,直接把「張默」這個名字,這個他們埋藏得最深、最黑暗的秘密,給刨了出來!
「切斷訊號!快!讓陳默那個廢物立刻切斷直播!」王姐對著藍芽耳機,歇斯底裡地咆哮著。
可是,已經晚了。
演播廳裡,蘇晨看著那個已經搖搖欲墜的趙玄,緩緩地又他靠近走了一步。
他冇有再說什麼誅心之言,也冇有再提出任何尖銳的問題。
他隻是那麼靜靜地看著他,然後,用一種近乎耳語的、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輕輕地問了一句:
「你創立的那個慈善基金會,是不是每個月都會定時給一家康復中心打一筆錢。」
「那家康復中心裡,是不是就住著一個姓張的病人。」
「趙老師,你現在還覺得,你不認識他嗎?」
這句輕飄飄的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啊——!」
趙玄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了恐懼和絕望的尖叫。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了地上。
他那副完美的、溫文爾雅的紳士假麵,在這一刻,徹底碎裂。
露出的是底下那張因為罪惡和恐懼,而極度扭曲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