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南城市局,二樓會議室。
會議室裡的燈管壞了一根,剩下的那根也在不停地閃。忽明忽暗的光線打在所有人的臉上,每個人都顯得很疲憊。
林晚意坐在已經涼透了的茶水旁邊,兩隻手交疊著放在桌麵上。她麵前的膝上型電腦開著,螢幕上是蘇晨的A級拘傳令——她已經盯著這份檔案看了十五分鐘,像是要用目光在上麵燒出一個洞。
這份拘傳令簽發的流程她查過了。省廳某位副廳長的直接簽批,越過了市局,越過了專案組,甚至越過了張誌國。
簽字的時間是今天下午兩點十七分。
而白言劫持校長的時間,是下午兩點整。
(
中間隻隔了十七分鐘。
十七分鐘。從一個劫持事件的資訊傳到省廳,再到副廳長審批簽字、下發拘傳令、調動特巡隊——這個速度,隻有一種可能。
拘傳令是提前寫好的。
隻差一個「觸發條件」。而白言在行政樓的那場表演,就是那個條件。
林晚意攥緊了拳頭。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張誌國走了進來,臉色極差。他身後跟著一個穿製服的人,林晚意不認識。
「省廳剛打了電話來。」張誌國的聲音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的,粗糲而疲憊,「要求我們四十八小時內交人。如果蘇晨不到案,就啟動全國協查。」
林晚意的指甲嵌進了掌心。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城市的夜燈連成一片。蘇晨就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活著。撐著。在所有人都要他認輸的時候,咬著牙往前走。
「老張。」她冇有回頭,聲音很輕。
「嗯。」
「四十八小時,夠了。」
張誌國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他知道林晚意在說什麼。四十八小時,是她能為蘇晨爭取到的最後期限。在這之後,她也護不住他了。
......
另一邊。
南城西郊,老工業區。
蘇晨沿著廢棄的鐵軌走了將近四十分鐘。
鐵軌兩側的雜草長到了膝蓋的高度,枕木爛了大半,枯黃的草葉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踩上去就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在走過一片骨頭鋪成的路。
他走得很慢。
不是不想快,是快不了。
右腳踝每踩下去一步,那種灼熱的脹痛就像有人拿一根燒紅的鐵棍從骨縫裡來回捅。他不得不把大部分重心放在左腿上,走出了一種一深一淺的跛行步伐。
背上那個帆布包很沉。老鬼做的那些東西——四個次聲波發生器、改裝過的頻閃燈備件、電池組、還有一堆七零八碎的導線和工具——加起來少說有十五斤。帆布帶子勒在肩頭,每走一步就帶動胸腔震一下,斷裂的肋骨被反覆擠壓、摩擦。
那種鈍痛已經從「牽扯感」升級成了一種鈍刀割肉般的、持續不斷的折磨。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T恤的後背整個濕透了,貼在脊背上又冷又膩。
但他一聲都冇吭。
連呼吸節奏都壓得死死的——不是不想喘,是不敢大口喘。因為胸腔一旦劇烈擴張,那兩根斷掉的肋骨就會像兩把鋸子一樣切割周圍的軟組織。
走到鐵軌儘頭的時候,蘇晨停下腳步。
前方的黑暗裡,一座巨大的鐵皮廠房的輪廓慢慢浮了出來。
宏達汽修廠。
三麵環牆,東側是敞開的捲簾門——半卷著,卡在中間的位置。廠房頂上的GG牌歪了一半,「宏達」兩個字隻剩下一個「宏」,另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整個建築像一頭趴在月光下的死獸,散發著鐵鏽和機油混合的腐朽氣息。
蘇晨冇有直接靠過去。
他蹲在五十多米外的一堆廢棄輪胎後麵,默默地觀察。
廠房外麵冇有明哨。鐵皮圍牆上的探照燈壞了,隻有一盞掛在捲簾門旁邊的白熾燈,發出昏黃的、搖搖欲墜的光。
二樓。
二樓那幾扇破窗戶後麵,偶爾有暗紅色的菸頭火光一閃一滅。有人在抽菸——而且不止一個人。菸頭的閃爍頻率不同,至少兩個。
蘇晨又等了三分鐘。
在這三分鐘裡,一樓的捲簾門那邊傳來過一次低沉的對講機雜音。很短,兩三秒就結束了。
他在心裡默默畫出了廠房的平麵圖。鐵皮結構,兩層。鋼架承重,每麵牆上大約有四根工字鋼立柱。這種老式廠房的共振頻率……
蘇晨閉了一下眼睛。
他在老鬼的作坊裡測試過那四個次聲波發生器。七赫茲。這個頻率的聲波人耳聽不見,但它能跟鋼結構產生共振。當四個發生器同時作用在建築的四個承重節點上,整棟廠房就會變成一個巨大的低頻振動源。
在這種環境下待超過三十秒,人的內臟會開始不受控製地痙攣。心跳節律紊亂,呼吸困難,四肢癱軟。輕則失去行動能力,重則當場休克。
而且——最噁心的地方在於——他們根本不會知道發生了什麼。因為次聲波是無聲的。他們隻會覺得,自己突然「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