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沒有直接去新校區。
他先要解決一個關鍵問題 —— 武器。
不是槍,他弄不到槍,也不需要槍。他需要的是能讓他在遭遇突襲時多活三十秒的東西 —— 非致命性、能攪亂對手感知係統,為他爭取脫身視窗的 「攪局工具」。
蘇晨在巷口站了片刻。
夜風從南邊吹過來,裹挾著河道特有的潮濕鐵鏽味。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 還在不受控地輕顫。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五分鐘前,他的恩師舉著電擊槍對準了他的胸口,而那個滿頭白髮的老人,甚至無法掌控自己的身體。
蘇晨攥緊拳頭,指節攥到發白,直到那股顫抖被強行壓下。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部早已取出電池的手機。
裝電池、開機 —— 螢幕亮起的瞬間,他在心裡默數:一。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隨時享 】
指尖飛快敲出一條訊息。
收件人備註隻有兩個字:「老匠頭」。
訊息內容簡潔明瞭:【南城城中村 37 號巷,需要三件東西,速】
二、三、四 —— 傳送成功。
五、六、七 —— 螢幕彈出一條回復,隻有一個字:「來。」
八、九 —— 關機、拔 SIM 卡
九秒。
按照現有基站三角定位技術,市區環境下完成一次粗略定位,至少需要十五到二十秒的連續訊號。九秒不夠 —— 理論上。但蘇晨很清楚,若對方動用更高階的定位裝置,這個安全邊際會大幅縮水。
這部手機,不能再用第二次。
老匠頭叫黃國勝,五十六歲,退休前是南城歌舞團的技術總監,一輩子跟燈光、音響、煙火機關打交道。蘇晨在《明星大偵探》節目組當道具師時,一直跟他搭檔,是圈內公認的 「黃金組合」。
老匠頭這人有兩個特點,至今沒變:
第一,手上的活兒絕到極致 —— 他能用一堆廢銅爛鐵拚出你想都想不到的東西。有一次節目組需要一個能在舞台上模擬心跳聲的共振裝置,預算三萬五,外包公司要兩周工期。老匠頭蹲在後台,用兩台報廢的低音炮和一塊汽車減震橡膠墊,四個小時就做了出來,效果比三萬五的專業裝置還逼真。
第二,他永遠不問 「為什麼」。
你說需要什麼,他就給你弄什麼,從不多嘴一個字,嘴嚴得像焊死的鐵盒。
蘇晨從學校老校區的後牆翻了出去,刻意繞了三段路規避跟蹤:
先朝南走兩百米,經過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洗車店 —— 他沒進去,而是借著玻璃牆的反射,快速掃過後街,確認身後沒有尾巴。
然後左轉,鑽進一條賣燒烤的巷子。巷子裡煙火氣濃重,油煙與孜然的味道混在一起,在逼仄的巷道裡織成一層灰濛濛的屏障。蘇晨側身擠過幾張塑料桌子間的縫隙,借著人流遮擋,從巷子另一頭鑽了出去。
再右轉,停在一個廢品回收站的後門。
他靠著牆壁站了二十分鐘。這二十分鐘裡,他的眼睛始終盯著巷口兩端,耳朵在過濾周圍所有雜音 —— 狗叫、小孩哭鬧聲、遠處的麻將洗牌聲、公路上的車流聲。每一種聲音,他都在腦子裡標註了來源和方位,確保沒有任何異常動靜。
一輛藍色麵包車從巷子西頭緩緩駛來,車速很慢,像是在仔細核對地址。車窗搖下半截,露出一張黑灰色的圓臉,臉上的皺紋像被砂紙打磨過的溝壑,又深又密。
「上車。」
蘇晨拉開後門鑽了進去。
麵包車裡的味道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 金屬屑、鬆香、電焊藥芯的焦糊味,再加上一股老式機油濃得化不開的氣息。這是老匠頭身上永遠洗不掉的味道,在節目組時,蘇晨每天聞八個小時,聞了整整半年,早已刻進記憶裡。
車裡的後座被拆掉了,騰出來的空間裡放著三個鐵皮工具箱和兩個軍綠色帆布袋,帆布袋的拉鏈沒拉嚴,露出裡麵亂七八糟的電線、電阻和廢舊零件。
「什麼情況?」 老匠頭一邊開車,眼睛一邊死死盯著路麵,沒有看蘇晨。
「有人要殺我。」
這句話從蘇晨嘴裡說出來時,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誕。幾個月前,他還是個在綜藝節目錄製現場擺弄道具的普通人,現在卻坐在一輛麵包車的後鬥裡,跟一個退休的舞台總監說 「有人要殺我」。
如果這是一期《明星大偵探》,現在該是第幾輪搜證環節?
老匠頭的反應,完全印證了蘇晨對他的判斷。
「知道了。需要什麼?」
沒有追問 「誰要殺你」「為什麼殺你」「你報警了嗎」,隻有四個字,直奔主題。
「能在三個小時內做出來的東西。」 蘇晨語速極快,腦子裡早已反覆推演過可能遭遇的場景 —— 密閉空間突襲、對方人數占優、猝不及防的圍攻。他需要的不是攻擊性武器,是 「攪局手段」。「第一,高頻聲波發生器。頻率在 18 到 20 千赫之間,功率要足,能讓人在十米內產生強烈眩暈和噁心。」
老匠頭的右手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點了兩下,像是在計算引數。
「能做。你有反向壓電陶瓷片嗎?」
「沒有。你有?」
「我這兒有兩塊,去年從一台舊超聲波清洗機上拆下來的。」 老匠頭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晚飯吃什麼,「不過功率放大需要個像樣的場效電晶體…… 算了,我有個從報廢逆變焊機上拆的器件,推壓電陶瓷綽綽有餘。第二個?」
「強光頻閃燈。頻率控製在 8 到 25 赫茲之間。」
老匠頭這次沉默了兩秒。
他當然知道這個頻段意味著什麼 —— 光敏性癲癇的誘發區間。但他沒有說任何 「你確定嗎」「這太危險了」 之類的話。
「用大功率 LED 陣列加可調頻定時器就行。」 老匠頭說,「不過提醒你,這玩意兒無差別攻擊,對你自己也有影響。敏感體質的人八赫茲就扛不住了,用之前要麼閉眼,要麼戴防護眼鏡。你有嗎?」
「沒有。」
「我給你找一副焊接護目鏡,湊合用。」
「行。還有第三個。」 蘇晨補充道,「一個小型訊號發射器,能把預先錄好的音訊通過特定頻段播放出來。」
老匠頭的眼睛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這是他今晚唯一一次轉移視線。
「頻段有要求?」
蘇晨報出一組數字。
老匠頭的手指又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瞬間聽出了門道 —— 那是學校廣播係統常用的無線接收頻段。
「你要黑他們的廣播?」
「不是黑。」 蘇晨糾正,「是借。」
老匠頭沒再追問,腳下輕輕給了點油,麵包車朝著城中村深處駛去。
這一帶的路燈半數不亮,剩下的也在苟延殘喘,昏黃的光照在地麵上,像是給夜色打了一塊塊零散的補丁。車最終停在一棟二層小樓的側門前,小樓外牆上爬滿了老化的電線,還有一叢早已枯死的爬山虎,在夜色裡像一道道乾枯的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