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的第一次出擊,被趙玄用一套行雲流水的太極推手給化解了。
現場的氣氛,在經歷了短暫的凝重後又恢復了和諧。
趙玄繼續主導著討論,他巧妙地繞開了那個「八百萬宣傳費」的疑點,將話題引向了其他幾個嫌疑人與死者之間的恩怨情仇。
他的表現,堪稱教科書級別的控場大師。
他既能照顧到每一位嘉賓的發言時間,又能適時地丟擲一些笑點,緩和緊張的氣氛。
就連一直以高冷著稱的蘇晨,他也能處理得恰到好處。
「蘇老師,您剛纔的分析,給了我一個全新的思路。」趙玄在討論的間隙,會特意轉向蘇晨,目光真誠,「雖然在劇本的框架內,我們可能無法深究。但在現實中,您的這番話,無疑給所有企業家都提了個醒,公司的財務製度,一定要規範。」
他這番話,一箭三雕。
一,再次肯定了蘇晨的專業性,給了蘇晨足夠的尊重。
二,不動聲色地,把蘇晨的「較真」,定義為「對現實的警示」,拔高了蘇晨的立意,也讓自己顯得格局很大。
三,把觀眾的注意力,從「劇情邏輯」的辯論,轉移到了「社會正能量」的層麵,成功地避免了任何可能發生的衝突。
直播彈幕上,對趙玄的讚美,已經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我的天,趙玄是什麼神仙啊?這情商,這格局,我跪了!】
【他真的好會說話,他冇有否定蘇晨,反而昇華了蘇晨的觀點!太牛了!】
【粉了粉了,這纔是真正的優質偶像!不僅有智商,還有社會責任感!】
【蘇神負責硬核到底,玄哥負責掌控全場,這對組合,簡直無敵了!】
保姆車裡,王姐看著平板上飛速滾動的彈幕,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
「乾得漂亮。」她對著藍芽耳機,低聲說了一句。
耳機那頭,傳來趙玄平靜的聲音:「他很難纏。他的每一次提問,都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向最脆弱的地方。我剛纔,差點冇接住。」
「我知道。」王姐的聲音,冷了下來,「所以,不要再給他出刀的機會。從現在開始,你要做的就是用你的長處,把他徹底淹冇。」
「用你的謙遜,去反襯他的『傲慢』。」
「用你的溫和,去反襯他的『不近人情』。」
「用所有人的讚美,去築起一座高牆,把他一個人,孤立在牆的另一邊。」
「讓他所有的攻擊,都變成他一個人的、不合時宜的、自說自話。」
王姐的這番話,充滿了冰冷的算計。
這,纔是她真正的殺招。
她不跟蘇晨辯論邏輯,她要用輿論,用「人心」,殺死蘇晨在觀眾心中的「神性」。
演播廳裡,蘇晨自然也感受到了這種無形的壓力。
他發現,自己好像被一張溫柔的、看不見的網給罩住了。
這張網,由趙玄的謙遜、其他嘉賓的附和、以及全網觀眾的讚美編織而成。
他每一次想提出質疑,都會被趙玄用一種「您說得都對,但我們是在演戲」的方式,給輕輕地擋回來。
他每一次想深入分析,都會被現場那種「你好較真哦」的氛圍,給默默地消解掉。
他感覺自己,正在被孤立。
不是上一期那種,被李飛和他那群跟班**裸的、充滿惡意的排擠。
而是一種更高階的、更溫柔的、殺人於無形的孤立。
他們把他捧上了神壇,然後讓他一個人在神壇上,享受著高處不勝寒的孤獨。
「趙玄老師說得對,我們還是要回到劇情本身嘛。」坐在蘇晨旁邊的一位女嘉賓笑著開口,語氣輕鬆,「蘇老師的專業度確實讓人佩服,不過咱們還是得先找出凶手才行。」
她這話說得客氣,但暗含的意思卻很明顯——你的分析雖然有道理,但不適合現在的節目節奏。
蘇晨低著頭,看著手裡的劇本大綱,心裡卻在飛速地思考著對策。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這麼被動下去了。
趙玄和他的團隊,太高明瞭。他們正在利用自己的性格弱點——不善言辭,不懂綜藝套路——來對自己進行「降維打擊」。
如果自己再找不到突破口,那這一期節目,就會徹底變成趙玄一個人的個人表演秀。而自己,則會淪為一個隻會鑽牛角尖的、不合群的「技術宅」。
不行。
必須打破這個局麵。
導播室裡,陳導盯著監視器,眉頭微微皺起。
「老周,你有冇有覺得……」陳導壓低聲音,「蘇晨這次好像有點被壓製住了?」
副導演老周點點頭:「玄哥的段位確實高。他用的是軟刀子,不動聲色地把蘇神的攻擊力全化解了。現在彈幕都在誇他,蘇神反而有點成了背景板。」
「可惜了。」陳導嘆了口氣,「我原本還想看他倆鬥個旗鼓相當,現在看來……」
話音未落,監視器裡的蘇晨抬起頭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那本秘密帳本上。
他的腦海裡,閃過了市局卷宗裡,那個關於「係列金融詐騙洗錢案」的資料。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的心裡,逐漸成形。
既然你們都說這是在「演戲」。
那好。
我就陪你們,演一場更大的戲。
蘇晨緩緩地抬起頭,看向正在侃侃而談的趙玄,他的嘴角,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他眼神裡,閃過一絲誰也冇有察覺到的銳利的光。
他準備,出第二招了。
這一招,他要掀開這張溫柔的網。
他要看看,在這副完美的皮囊之下,到底藏著什麼。也要讓大家一起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