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真正長期遭受家暴的孩子,在他心裡對施暴者的感情,絕對不是純粹的仇恨!」蘇晨的目光,重新轉向白言。
「而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了恐懼、依賴、甚至病態眷戀的畸形情感。這在心理學上叫作創傷性聯結,也常被通俗叫作斯德哥爾摩情結,白言同學,這個詞你應該不陌生吧?」
白言沒有說話。
他的嘴唇,動了動,但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這種孩子,可能會在某個深夜,在被打得蜷縮在牆角的時候,腦子裡閃過『殺了他』的念頭。」
「但他絕對不會用一種充滿儀式感的方式去復仇!」
「因為在他的潛意識裡,那個施暴者依舊是他無法反抗的權威、是他恐懼的根源、是他 —— 即便恨到了骨頭裡 —— 依然不敢正麵對視的人!」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體驗棒,.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隻會用最懦弱、最卑微、最不敢直麵對方的方式去結束這一切。比如下毒,比如趁對方熟睡從背後偷襲。他甚至可能在動手之後,抱著屍體痛哭。」
「而不是 ——」
蘇晨的聲音,忽然降了下來。
低沉得,像暴風雨前最後的一聲悶雷。
「而不是像你描述的那樣,拿著一把充滿象徵意義的刻刀,在充滿戲劇性的深夜,上演一出弒父大戲。」
他停了三秒。
全場鴉雀無聲。
連呼吸聲都屏住了。
「這種充滿戲劇性和儀式感的弒父幻想,隻會出現在一種人的腦子裡。」
蘇晨頓了頓。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白言身上。
此刻的白言,臉色已經不是難看了。
是蒼白。
那種失去了所有血色的蒼白。
蘇晨看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那就是一個從小就缺乏父愛,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父親是誰的人。」
「他心裡住著一個父親的幻影,所以他才需要用最華麗、最極端的方式,去'殺死'那個幻影。」
「因為他殺的不是真實的人——」
「他殺的,是他自己心中,那個從未存在過的父親。」
轟——!
這句話像一道晴天霹靂,劈開了整個法庭的天花板!
白言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扶旁邊的桌子,指節撞在桌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的瞳孔劇烈地收縮。
他的嘴唇在抖。
他看著蘇晨,眼神裡翻湧著不敢置信的震驚,和一絲——
一絲被人活生生扒光了,丟在大庭廣眾之下的恐慌。
「你……你怎麼會……」
「我怎麼會知道?」
蘇晨冷冷地看著他。
「因為你的那份加密檔案裡,除了那份精神病鑑定報告,還有一份你的出生證明。」
「上麵父親那一欄——」
「上麵是空的。」
整個法庭,像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人都呆住了。
沒有人敢動。沒有人敢出聲。
連林晚意都張大了嘴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晨看著白言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最後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鋼針,精準地刺入了白言最深處的膿瘡。
「白言——你纔是這場弒父案裡,真正的主角吧?」
……
模擬法庭,不歡而散。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離開,沒有人說話,整個走廊裡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沉默。偶爾有人回頭看一眼法庭的方向,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白言是最後走的,或者說——他不是走出去的,而是「飄」出去的。
他的腳步虛浮,眼神渙散,經過門口的時候,肩膀撞在了門框上,他的身體踉蹌了一下,卻連頭都沒有回。
就那麼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林晚意站在蘇晨身邊,她想說點什麼,但看到蘇晨的表情之後,又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蘇晨站在空蕩蕩的法庭裡,看著白言離開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笑。
沒有半分勝利的輕鬆。
反而,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蘇晨……」林晚意輕聲叫他。
「嗯。」
「你……沒事吧?」
蘇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說了一句,讓林晚意心裡一沉的話。
「白言的反應,證明瞭我的猜測是對的。」
他轉過頭,看著林晚意。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快意,隻有一種深沉的幾乎讓人窒息的凝重。
「但這也意味著——事情比我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一個身世成謎的私生子。」
「一個被鑑定為重度精神病的危險分子。」
「他是怎麼通過層層審查,進入警校的?」
蘇晨的目光,越過窗戶,望向了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他背後那個通天的秦家——」
「到底在下一盤什麼樣的棋?」
林晚意聽著這些話,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她忽然意識到,今天這場模擬法庭上發生的一切,也許隻是一場更大風暴的——風暴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