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數月,蘇晨再一次站在了南城警察學院的門口。
秋天的陽光,打在那塊刻著校訓的花崗岩石碑上,「忠誠、勇敢、求實、奉獻」八個大字,反射出刺眼的金光。
上一次來,他是衣錦還鄉的傑出校友,是萬眾矚目的「神探」,是站在聚光燈下接受鮮花和掌聲的人。
而這一次。
他是一枚被主動送進棋盤的棋子,一個帶著枷鎖的誘餌,一隻行走在刀尖上的獵物。
校門口彩旗招展,人聲鼎沸。今天是南城警院建校七十週年的校慶日,場麵搞得異常隆重。到處都是前來參加慶典的校友、領導和媒體記者,一張張臉上洋溢著節日該有的熱情笑容。
但這片熱鬨祥和的景象,落在蘇晨眼裡,卻像是一幅充滿了違和感的詭異畫卷。
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正常。
他知道,在這成千上萬張笑臉的背後,就隱藏著那個給他寄來「梅花3」的魔鬼。
梅花3。
在那個組織的撲克牌體係裡,這張牌到底代表什麼?是一個警告?一個標記?還是一個倒計時?
從收到那張牌的那一刻起,這個問題就像一根細小的魚刺,卡在蘇晨的喉嚨裡,讓他寢食難安。他唯一能確定的是——這不是一張隨意抽出的牌。它是精心挑選的,而精心挑選,意味著精心安排。甚至,可能不止一個人在等著他。
「感覺怎麼樣?」林晚意穿著一身乾練的便裝,站在他身旁低聲問道。她的右手看似隨意地插在外套口袋裡,但蘇晨知道,那隻手正握著一把上了膛的警用手槍,保險栓已經開啟。
為了確保蘇晨的安全,張誌國和反恐總隊製定了一個代號為「鐵幕」的行動方案。林晚意和市局的幾名精英,將以「校友」身份全程貼身陪同蘇晨。而更多的便衣警察——整整三十七人——像水滴融入大海一樣,散佈在了校園的每一個角落。三個製高點上,各有一名反恐總隊的狙擊手就位。整個校區的監控係統,已經被接入了臨時指揮車。
可以說,一隻蒼蠅飛進來,都能被拍到。
但蘇晨知道,這種級別的防護,對付普通的威脅綽綽有餘。可他們麵對的,不是普通人。能把白言這樣的人安插進警校,潛伏數年不被髮現的組織——他們的手段,一定遠超想像。
「像個動物園裡被圍觀的猴子。」蘇晨自嘲地笑了笑。
林晚意冇笑。她偏了偏頭,耳朵裡那枚肉色的微型耳麥傳來一個簡短的聲音:「Alpha各點位就緒,目標區域清場完畢。」
「指揮中心說,一切正常。」她壓低聲音說。
「正常,纔是最不正常的。」蘇晨說。
從他下車的那一刻起,他就感受到了無數道目光——或好奇,或崇拜,或質疑,或嫉妒——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他的身上。他都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那些他感受不到的目光。那些藏在暗處的、冰冷的、像手術刀一樣精準的注視。
「蘇神!是蘇神來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
瞬間,一大群穿著警校製服的年輕學生,像潮水一樣朝著他湧了過來。
「蘇神!能給我簽個名嗎?」
「學長!你那場直播太牛逼了!簡直就是我的偶像!」
「蘇晨學長,網上那些人都是胡說八道,我們都相信你!」
年輕的臉龐上寫滿了崇拜和激動。他們把蘇晨當成了從這所學校裡走出去的一個傳奇,一個活著的、行走著的、可以觸碰的傳說。
林晚意和幾個便衣立刻緊張地圍了上來,將蘇晨護在中間,艱難地在人群中開闢出一條通路。
「別推,都別推!注意安全!」一個便衣厲聲說道,他的手已經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
蘇晨冇有說話。他隻是平靜地看著這些熱情洋溢的學弟學妹們,目光從他們每一張年輕的臉上緩緩掃過。他在分辨,分辨哪些是真正的崇拜——那種眼睛裡會發光的、帶著不加掩飾的熱切;哪些又是偽裝出來的惡意——那種笑容隻停留在嘴角、卻到不了眼底的虛假。
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女生擠到最前麵,高舉著一本筆記本,聲音都在發抖:「學長,能不能在這上麵寫幾個字?」
蘇晨接過筆記本,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但在遞還的那一瞬間,他注意到,女生身後有一個戴眼鏡的男生,並冇有像其他人一樣往前擠。
他隻是站在原地,安靜地看著蘇晨,嘴角微微上翹。那個笑容裡冇有崇拜,隻有一種蘇晨無法立刻定義的、詭異的……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