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整天的「心理評估」,就在這樣一種看似溫情脈脈,實則詭異到了極點的氣氛中,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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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個下午,方蘭冇有問出任何一個關於近期案件的敏感問題,也冇有做出任何試圖催眠、或者在語言上引導蘇晨的舉動。她完完全全就像一個多年未見的老朋友一樣,捧著熱茶,姿態放鬆地和蘇晨聊了一下午的家常。
夕陽西下,她在省廳領導的陪同下離開了市局。
臨走前,方蘭特意回過頭,對著蘇晨露出一個完美到無可挑剔的溫柔笑容,紅唇輕啟:「蘇晨,明天見。」
隔著玻璃,看著那道優雅離去的背影,蘇晨卻冇有感到絲毫的輕鬆。相反,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色彩斑斕卻淬滿劇毒的美女蛇給死死纏住了脖頸。那種濕冷、滑膩且帶著死亡氣息的觸感,讓他渾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經都在發出刺痛的警告。
「怎麼樣?」
直到確認所有外人都已經離開,一直強忍著不安的林晚意才快步走到蘇晨身邊,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焦急。
「她有問題,問題很大。」蘇晨收回目光,言簡意賅。
「我早就覺得她不對勁了!」林晚意咬牙切齒地捏緊了拳頭,警服下的胸口微微起伏,「從她踏進審訊室的第一秒起,我就覺得她看你的眼神怪怪的。那根本不是心理醫生在看一個需要疏導的警察,倒像是……像是一個冷血的屠夫,在打量一頭已經洗剝乾淨、隨時準備宰殺的牲口!」
「你的直覺很準。她,大概率就是那個組織的人。」蘇晨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關於「方片J」的猜測,以及那條鉑金手鍊的細節,全盤告訴了林晚意。
「什麼!?」林晚意的瞳孔猛地地震了一下,壓抑著驚呼,「方片J?那個省廳派來的首席心理專家,竟然是殺手排行榜上的頂級玩家?!」
她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猛烈的衝擊,雙手不自覺地有些發抖:「這……這也太瘋狂了!他們怎麼敢?這可是省廳牽頭的專案組!他們怎麼敢把人直接明目張膽地安插到我們的眼皮底下?」
「為什麼不敢?」蘇晨冷笑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連秦家這種地頭蛇,都可能是他們用來遮風擋雨的保護傘。在這個隱秘的利益網路裡,還有什麼是他們不敢做的?」
林晚意沉默了。是啊,當一個潛藏在暗處的犯罪組織,其觸角已經強大到可以輕易影響官方機器的運轉時,那它就已經不能再被單純地定義為一個「團夥」了。那是一個根深蒂固、令人窒息的獨立黑暗王國。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林晚意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彷彿深陷沼澤,「我們現在簡直是被架在火上烤。上頭壓著不讓查,身邊還被塞進了一個不知道何時會引爆的定時炸彈……敵暗我明,我們根本動彈不得!」
「不,絕境之中,往往藏著轉機。我們還有機會。」蘇晨轉過頭,望向窗外漸漸被夜色吞噬的天空,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寒芒。
「什麼機會?」
「她既然敢頂著這個身份,主動湊到我的麵前來試探,甚至不加掩飾地佩戴那條手鍊,就說明她對我、對她自己的手段,有著極度的、近乎病態的自信。」蘇晨條分縷析地剖析著對手的心理,「她認為,她可以在精神層麵上將我徹底剝離、擊潰,像玩弄一隻老鼠一樣玩死我。」
「而一個過度自信、喜歡炫耀實力的獵手,就一定會露出破綻。」
蘇晨轉過身,直視著林晚意的眼睛,語氣變得凝重而決絕:「從現在開始,我們必須分頭行動。我要你避開所有人的耳目,去幫我查一件事——當年給白言做精神鑑定的那傢俬立精神病院,那場引發全院警報的火災卷宗。我要知道現場勘驗的每一個細節!」
「明白!那你呢?」林晚意毫不猶豫地點頭。
「我?」蘇晨摸了摸口袋裡那支並冇有點燃的香菸,「既然對方已經發出了邀請,我當然要去好好會會她,看看這位『方片J』的狐狸尾巴,到底能藏多久。」
……
當天深夜。
林晚意獨自一人,悄然推開了市局地下檔案室沉重的鐵門。
這裡常年不見陽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紙張發黴、混合著樟腦丸的陳舊味道。室內昏暗的頂燈時不時閃爍兩下,將一排排高聳的鐵皮檔案櫃拉出長長而扭曲的影子。
她拉開一張椅子坐下,開啟了那台老舊的桌上型電腦,輸入了自己的最高查閱許可權密碼。幽藍色的螢幕光映在她的臉上,顯得有些慘白。
遊標閃爍,她在浩如煙海的資料庫裡,鍵入了那家名為「安康」的私立精神病院。
係統檢索得很快。三年前那場轟動一時的火災卷宗,連同所有的附件,全部被調取到了桌麵上。
官方的結案報告寫得非常乾脆:線路老化,短路引發的意外火災。當場死亡三人,身份均為醫院的值班保安。從表麵上看,證據鏈完整,冇有任何可疑之處。
林晚意眉頭緊鎖,握著滑鼠,一頁一頁地翻看著那些已經微微泛黃的掃描件。現場勘查報告、焦炭狀的屍檢報告、消防隊的火場流向鑑定……所有的白紙黑字,都在完美地將這起慘劇推向「意外」這兩個字。
難道是蘇晨的推測出錯了?這場大火,真的隻是一場不幸的巧合?
林晚意咬了咬嘴唇,有些不甘心。
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強打起精神,又從頭到尾、逐字逐句地重新梳理了一遍。這一次,她連任何一個邊緣的標註和標點符號都冇有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