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很安靜,隻有發動機平穩的轟鳴聲,還有窗外一閃而過的被雨水浸潤的城市夜景。
蘇晨手裡捏著那個沉甸甸的牛皮紙檔案袋,那「絕密」兩個猩紅大字,彷彿帶著一股子刺骨的寒意,透過紙張,蠻橫地鑽入他的指尖,讓他血液的流速都慢了半拍。
他冇有立刻開啟。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城市的霓虹燈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讓他的表情顯得有些高深莫測。林晚意說得對,他需要一點時間,從姑媽家的那份人間煙火氣中抽離出來,重新切換回那個冷靜、理性的「蘇顧問」模式。
然而,他不知道,這個檔案袋裡裝著的,恰恰是他前半生所有生命的源頭和異常源頭。
林晚意也冇有催促他,隻是專心地開著車。
但她的眼角餘光,卻始終透過後視鏡,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蘇晨。她能感覺到,車內的氣壓似乎從蘇晨接過檔案袋的那一刻起,就變得有些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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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許久,蘇晨才緩緩收回目光,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手中的檔案袋上。
「撕拉——」
他用手指,極為緩慢地撕開了檔案袋的密封條。那聲音在安靜的車廂內,顯得格外清晰,像是一塊綢緞被利刃劃開。
他從裡麵抽出一遝厚厚的資料,最上麵的一頁,是一張A4紙列印的案件概述。
標題,隻有短短的幾個字,卻像一柄無形的巨錘,攜著萬鈞之力毫無徵兆地狠狠砸在了蘇晨的太陽穴上。
《關於404號航班失聯事件的重啟調查報告》
嗡——!
404航班……
這個數字像一把生鏽的、佈滿倒刺的鑰匙,猛地插進了蘇晨記憶深處那個塵封已久、他自己都不敢去觸碰的角落,然後用最殘忍的方式,狠狠地一擰!
一些模糊的,遙遠的被他用十五年時間刻意遺忘的畫麵,瞬間衝破了理智的堤壩,山呼海嘯般地翻湧上來!
那是一個下著雨的午後,空氣濕冷。年幼的他,小小的身子貼在冰冷的機場落地窗前,眼巴巴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他的小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張自己畫的畫,畫上是一個笑得很溫柔的女人,和一架歪歪扭扭、即將降落的飛機。
他在等他的媽媽回家。
可是,他等來的,卻不是媽媽溫暖的懷抱,而是一個個神色凝重的製服人員,還有電視上不斷滾動的,冰冷刺眼的新聞標題。
「……據悉,由首都飛往南亞的404號航班,於今日下午三點十五分,在飛越公海時,與地麵失去聯絡,機上共有一百三十六名乘客及機組人員,目前下落不明……」
那個午後,成了他整個童年記憶裡,一道永遠無法癒合、一碰就流血的傷疤。
「嗬……」
蘇晨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痛苦萬分的抽氣聲。
他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死死收緊,將那張報告的紙頁,捏出了幾道無法復原的深深褶皺,紙張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強迫自己冷靜,強迫那幾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臟安定下來。目光如同被釘住一般,繼續下移,看清了報告上的內容。
「……404航班,隸屬於南亞國際航空公司,於十五年前,執行首都至南亞某國的飛行任務時,在公海海域上空,從雷達螢幕上消失。事後,多國聯合搜救隊,進行了長達數月的搜救,但最終隻找到了少量飛機殘骸,和幾具無法辨認身份的遇難者遺體。官方最終將此事定性為『飛行事故』……」
「……近日,我方情報部門,根據獲得的一個特殊渠道,獲取到一份代號為『銜尾蛇』的加密情報。該情報明確指出,404航班的失聯,並非意外,而是一場有預謀,有組織的人為劫持或襲擊事件……」
人為……襲擊?
蘇晨的瞳孔,驟然收縮成最危險的針尖狀!
這個結論,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撕裂了他十五年來為自己構建的、用以接受現實的精神世界!
他的心跳,徹底失控!
他急促地翻開了第二頁。
那是一份當年404航班的完整乘客名單。
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曾是一個鮮活的生命,一個因此而破碎的家庭。
蘇晨的手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在那份冰冷的名單上,緩緩劃過。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尋找。
因為那個名字,早已像一道滾燙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靈魂裡。
「孫青曦」
他的母親。
在「孫青曦」這個名字的旁邊,還附著一張一寸大小的黑白登記照。
照片上的女人,梳著那個年代流行的齊耳短髮,眉眼彎彎,嘴角帶著一抹溫柔到骨子裡的笑意,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那張臉,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為在過去的五千多個日夜裡,這張臉,曾無數次地出現在他的夢裡,是他唯一的慰藉。
陌生,是因為他記憶中的母親,永遠停留在了他十歲那年。而他,已經從一個需要母親嗬護的孩子,長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嗡——嗡——」
蘇晨的大腦,一片轟鳴,耳邊隻剩下血液沖刷血管的巨響。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人當頭打了一悶棍,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所有的聲音和色彩都在迅速褪去,隻剩下那張黑白照片上,母親溫柔的笑臉。
他一直以為,母親的離去,是一場天災,是一場無法抗拒的意外。他用了十五年的時間,學會了接受,學會了將那份撕心裂肺的思念和傷痛,深深地埋進心底最深處。
可現在,這份檔案用最冰冷、最殘酷的方式告訴他——
那不是天災,那是一場**!
他的母親,不是死於一場該死的意外,而是死於一場不見天日的陰謀!
「轟!!!」
一股從未有過的,冰冷刺骨的憤怒,和深入骨髓的悲慟,像沉寂了十五年的火山,從他的胸腔裡猛然噴發!
他那顆總是能保持絕對冷靜,絕對理性的心臟,此刻,像是被一隻淬了毒的鐵手狠狠地攥住、碾碎,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蘇晨?蘇晨!你怎麼了?」
開車的林晚意,終於察覺到了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氣和悲傷。她猛地從後視鏡裡看去,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蘇晨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嘴唇毫無血色,額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猙獰可怖。他握著那份檔案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已經變得一片慘白,整條手臂都在劇烈地顫抖!
她從未見過蘇晨這個樣子!
在她印象裡,蘇晨永遠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無論麵對多麼兇殘的罪犯,多麼複雜的案情,他都永遠是一副雲淡風輕,掌控一切的姿態。可現在,他就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身受重傷的孤狼!
「蘇晨!」林晚意心頭一緊,下意識地踩了下剎車,提高了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