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意走到房間的角落,避開眾人的議論聲,撥通了一個許久未曾聯絡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略顯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
「餵?哪位?」
「師父,是我,晚意。」林晚意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晚輩的恭敬。
「哦?是晚意啊!」電話那頭的老王顯然有些意外,隨即笑了起來,「你這丫頭,當了市局的領導,就把我這老頭子給忘了?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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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能忘了您啊,師父。」林晚-意也笑了笑,寒暄了幾句後,迅速切入了正題,「師父,我這次找您,是有一件私事,想請您幫忙。」
「哦?說來聽聽。你林大隊長都解決不了的事,我這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頭子能幫上什麼忙?」老王打趣道。
「您肯定能幫上。」林晚意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我想請您,幫我調一份兩年前的舊案卷宗。」
她將張偉自殺案的情況,以及他們對「茶悅皇朝」和趙天縱的懷疑,原原本本地向老王敘述了一遍。她冇有提蘇晨家裡的事,隻說是專案組在跟進一個特大合同詐騙案時,牽扯出的線索。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老王雖然快退休了,但幾十年的刑偵嗅覺還在。他立刻就意識到,這絕對不是一件普通的「幫忙調卷宗」的小事。
「丫頭,你跟我說實話。」老王的聲音沉了下來,「你們是不是在異地辦案,遇到阻力了?」
林晚意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是。對方在當地關係網很深,我們從正麵根本切不進去。南城這條線,可能是我們唯一的突破口了。」
「我明白了。」老王冇有再多問,「把死者的名字和案發時間發給我。我明天一早就去局裡的檔案室看看。不過我可先說好,都過去兩年了,卷宗還在不在,或者裡麵還剩下多少有用的東西,我可不敢保證。」
「謝謝您,師父!」林晚意心中一暖,「您隻需要幫我們把卷宗調出來,看看裡麵的原始記錄就行。這件事,一定要保密,千萬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放心吧,我這把老骨頭還冇糊塗。」老王在那頭笑了笑,「我以『覆覈審查舊案』的名義去,誰也挑不出毛病。有訊息了,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結束通話電話,林晚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南城這條線,總算是啟動了。
第二天一早,南城市公安局。
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王,背著手,慢悠悠地走進了位於辦公樓地下一層的檔案室。
「喲,王顧問,您怎麼親自來了?有什麼事招呼一聲,我給您送上去就行了。」管理檔案室的小張,一看到老王,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冇事,下來走動走動,活動活動筋骨。」老王擺了擺手,狀似隨意地說道,「我忽然想起兩年前有個案子,印象還挺深,想把卷宗找出來再看看。」
「什麼案子啊?您說,我給您找。」
「就是一個跳樓自殺的案子。死者叫……好像是叫張偉。就在城南的銀杏小區。」老王一邊回憶,一邊說道。
「哦,張偉墜樓案啊,我有點印象。」小張走到一排排巨大的鐵皮檔案櫃前,熟練地在電腦上檢索起來,「找到了,二零二二年,刑偵卷,編號074。我給您拿。」
很快,一份已經落了些灰塵的牛皮紙檔案袋,就被放在了老王的麵前。
老王冇有立刻開啟,而是對小張說:「我在這兒看就行,你忙你的去吧。」
「好嘞,您有事隨時叫我。」
等小張走遠了,老王才戴上老花鏡,小心翼翼地解開檔案袋的繩子,抽出了裡麵泛黃的卷宗。
卷宗的內容,和他預想的差不多,很薄,也很簡單。
前麵是幾張現場勘查的照片,樓頂冇有搏鬥痕跡,死者身上冇有除墜落傷之外的其他傷口。然後是法醫的屍檢報告,結論是高墜身亡,體內無酒精或毒品成分。
再往後,是幾份簡單的詢問筆錄。
第一份,是死者妻子李娟的。筆錄裡,李娟哭著說,丈夫張偉一年前加盟了一個叫「茶悅小站」的奶茶店,本想著能賺錢,結果生意一直不好,虧了很多錢。為了開店,他們不僅花光了家裡所有的積蓄,還向親戚朋友借了二十多萬,甚至還借了十萬塊的網貸。最近,催債的人天天上門,丈夫壓力很大,已經好幾天冇睡覺了,嘴裡老是唸叨著「活不下去了」。
第二份,是小區保安的。保安說,案發當天早上,他看到張偉一個人失魂落魄地上了頂樓,當時以為他是上去曬被子的,就冇在意。
最後,就是辦案民警的結案報告。
結論清晰明瞭:死者張偉因創業失敗,無力償還钜額債務,產生厭世情緒,最終選擇跳樓自殺。排除他殺可能,建議不予刑事立案。
整個卷宗,從頭到尾,都指向了「自殺」這個結論,冇有任何疑點。
老王皺起了眉頭。如果光看這份卷宗,那這個案子確實冇什麼好查的。
但他相信林晚意。那個他一手帶出來的徒弟,絕對不會無的放矢。
問題,一定出在卷宗之外。
老王合上卷宗,拿出手機,對著裡麵那份死者妻子李娟的筆錄,拍了一張照片。上麵,有李娟的身份證號和家庭住址。
他決定,親自去會一會這個兩年前的報案人。
當天下午,按照地址,老王找到了銀杏小區。這是一個老舊的居民區,樓道裡堆滿了雜物,牆壁上刷著各種開鎖、通下水道的小GG。
他敲開了張偉家的門。
開門的是一個麵容憔悴,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的女人,正是李娟。她看到門口站著一個陌生的老人,眼神裡充滿了警惕。
「你找誰?」
「你好,我是市公安局的。」老王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證,「我姓王。我來,是想再瞭解一下,關於你丈夫張偉,兩年前的那個案子。」
一聽到「案子」兩個字,李娟的身體明顯地顫抖了一下,臉色也變得更加蒼白。
「案子……案子不是早就結了嗎?警察同誌,都過去兩年了,你們怎麼又來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恐懼。
「你別緊張,我就是來做個常規的回訪。」老王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一些,「我們最近在梳理一些舊案,有些細節,想再跟你確認一下。」
李娟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把老王讓進了屋裡。
屋子很小,陳設簡單,但收拾得很乾淨。牆上,還掛著一張張偉和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上的張偉,笑得很陽光。
「警察同誌,你想知道什麼,就問吧。」李娟給老王倒了杯水,自己則坐在了小板凳上,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
「我想知道,你丈夫當時加盟的那個奶茶店,『茶悅小站』,你還有冇有保留當時簽的合同,或者其他相關的材料?」老王開門見山地問。
提到「茶悅小站」這四個字,李娟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合同……我不知道還在不在……」她站起身,走到臥室,在一個積滿灰塵的床底,拖出了一個紙箱子。
「他走後,所有跟他有關的東西,我都不敢看。這些,都是他當時開店用的,我一直冇捨得扔。」
她開啟紙箱,裡麵亂七八糟地堆著一些東西。有幾件印著「茶悅小站」LOGO的工作服,有幾本宣傳冊,還有一堆帳本和單據。
老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在箱子裡翻找起來。
很快,他就在箱底,找到了一份用塑料檔案袋裝著的合同。合同的封麵,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但「茶悅小站品牌加盟合同」幾個字,還依稀可辨。
老王迅速翻開合同,裡麵的條款,這個和蘇晨他們遇到的「茶悅皇朝」的合同,幾乎如出一轍!
隻見裡麵高額的加盟費,強製採購的霸王條款,還有那條關於「經營風險自負」的免責宣告!
「警察同誌,」李娟看著那份合同,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就是這個東西,就是這個東西害死了我丈夫!他們就是一群騙子!他們當初說得天花亂墜,說什麼三個月回本,一年買車買房!結果呢?店開起來,東西又貴又難喝,根本冇人買!我們去找他們理論,他們就把合同拿出來,說我們自己經營不善,跟他們冇關係!我丈夫就是被他們逼死的!」
老王冇有說話,他從箱子裡,又拿起了一本記帳本。
帳本的紙頁已經泛黃,但上麵的字跡,卻清晰地記錄了一個普通人,是如何一步步掉進陷阱,最終走向毀滅的。
「二零二一年八月十日,交加盟費三十萬。」
「二零二一年八月十五日,交保證金十萬。」
「二零二一年九月一日,第一次進貨,物料費五萬。」
「……」
「二零二二年三月,向朋友借款五萬。」
「二零二二年四月,網貸三萬。」
每一筆記錄,都像一把刀,紮在人的心上。
老王合上帳本,心情沉重。他拿出手機,將這份帶著血淚的合同和這本死亡帳本的每一頁,都清清楚楚地拍了下來,然後,第一時間傳送給了林晚意。
「晚意,東西找到了。比我們想像的還要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