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監督管理局的人來得太突然,也太巧了。
這個巧得就像是提前排練好的一樣。
蘇晨剛問出「你能給我什麼保證」這個關鍵問題,他們就破門而入,完美地打斷了對話。
趙天縱臉上的錯愕隻持續了不到兩秒鐘,就迅速恢復了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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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臉上重新掛起了那種商界精英式的標準笑容,熱情地迎了上去。
「哎呀,是張科長啊!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快請坐,請坐!」
他一邊說,一邊熟絡地從辦公桌上拿起一包特供的香菸遞了過去。
那個被稱為「張科長」的國字臉中年人,卻擺了擺手,一臉的公事公辦。
「趙總,我們是接到舉報,來執法的,就別來這套了。」他目光轉向蘇晨,帶著一絲審視,「這位是?」
「哦,這位是蘇總,從海外回來,準備投資我們公司的貴客。」趙天縱輕描淡寫地介紹道。
張科長點了點頭,然後對身後的兩個年輕人說:「小王,小劉,你們去把趙總公司的招商合同、宣傳材料都拿過來,我們現場覈查一下。」
「是!」
兩個年輕人立刻走向旁邊的檔案櫃。
趙天縱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但還是笑著說:「張科長,這……冇必要搞這麼大陣仗吧?我們公司一向是合法經營,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有冇有誤會,我們查了才知道。」張科長不為所動,「趙總,也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辦公室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
蘇晨坐在沙發上,冷眼旁觀著這一切。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哪是什麼「接到舉報」,這分明就是一出「保護性執法」的戲碼。
恐怕他一進這棟大樓,趙天縱的眼線就已經把訊息傳了出去。
而這位張科長,就是趙天縱搬來的救兵。他們的目的,就是打斷自己和趙天縱的談判,阻止自己錄下任何對他們不利的證據。
果然,那兩個年輕人在檔案櫃裡翻了半天,拿出來的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宣傳冊和空白合同。而張科長則拿著這些東西,煞有介事地盤問了趙天縱半天,問的也都是一些「公司註冊資本多少」、「有冇有按時年報」之類的皮毛問題。
整個過程,就像是在演戲。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又被推開了。
這一次,走進來的是林晚意。
她穿著一身乾練的女士西裝,臉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身後還跟著陳衛國和小李。
「我們是省廳專案組的,正在調查一起涉及多省市的特大合同詐騙案。這間辦公室,現在由我們接管,所有人都待在原地,不準動!」
林晚意的聲音不大,但氣場十足。
趙天縱和那個張科長的臉色,同時「唰」地一下就白了。
「省……省廳專案組?」張科長的聲音都有些哆嗦了。他一個區區科長,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林晚意冇有理他,徑直走到他麵前,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份蓋著鮮紅印章的檔案。
「這是省廳下發的督辦函,授權我們對『茶悅皇朝』相關案件進行併案調查。你有疑問嗎?」
張科長看著檔案上那幾個刺眼的紅頭大字,冷汗瞬間就從額頭上冒了出來。他哪還敢有半句疑問,連連擺手:「冇……冇疑問,冇疑問。我們……我們也是例行檢查,既然省廳的同誌來了,那這裡就交給你們了。」
說完,他使了個眼色,帶著手下那兩個已經嚇傻了的年輕人,灰溜溜地逃離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隻剩下了蘇晨他們,和臉色陰晴不定的趙天-縱。
趙天縱畢竟是見過大場麵的人,他很快就鎮定了下來,臉上甚至還擠出了一絲笑容。
「幾位警官,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們公司可是雲州的明星企業,一直奉公守法,怎麼會跟詐騙案扯上關係呢?」
「有冇有關係,不是你說了算。」陳衛國上前一步,冷冷地看著他,「趙總,現在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協助調查。」
最終,趙天縱還是被帶走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暫時的。他們冇有確鑿的證據,最多隻能扣留他二十四小時。
深夜,酒店房間。
氣氛比昨天更加凝重。
桌上,攤著從趙天縱辦公室帶回來的那些「證據」——全都是些不痛不癢的宣傳材料和符合規範的空白合同,冇有一份檔案能證明他們存在欺詐行為。
「媽的,白忙活一場!」陳衛國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這個趙天縱,太狡猾了!公司裡根本就冇留任何有用的東西。我們審了他一下午,他嘴比蚌殼還硬,一口咬定是加盟商自己經營不善,跟他們公司冇關係。」
林晚意也嘆了口氣,揉了揉發痛的眉心:「我剛跟省廳法製處通過電話。雲州這邊地方保護的情況,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嚴重。我們雖然有督辦函,但冇有直接的管轄權,不能在這裡立案。二十四小時一到,就必須放人。到時候,趙天縱肯定會更加警惕,我們再想找證據就更難了。」
正規渠道走不通,想釣魚取證,又被對方用行政力量乾擾。他們就像陷入了一個泥潭,越是用力,陷得越深。
「實在不行,就他媽私下查!」陳衛國發了狠,「我就不信,他趙天縱能乾淨到哪兒去!隻要找到他涉黑或者其他犯罪的證據,看雲州那幫人還怎麼保他!」
「不行。」蘇晨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私下調查風險太大。這裡是他們的主場,我們幾個人人生地不熟,一旦被抓住把柄,他們反咬一口,說我們刑訊逼供、違規辦案,我們就徹底被動了。」
一時間,所有人都沉默了。
困局,無解。
就在這時,蘇晨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來的是他姑媽家的號碼。
蘇晨接起電話,還冇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了姑父張建國焦急又帶著哭腔的聲音。
「小晨啊……店裡……店裡一直在虧損……今天那些催債的又上門了,把店都給砸了……我……我該怎麼辦啊……」
電話裡,還夾雜著姑媽的哭聲和表弟的勸慰聲,亂成一團。
蘇晨安靜地聽著,心裡像被一塊大石頭堵住。他能解決最複雜的懸案,能看穿最偽善的人心,但此刻,麵對電話那頭親人的絕望,他卻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姑父,你先別急,穩住情緒,錢的事情我來想辦法……」蘇晨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你怎麼想辦法啊!那可是幾十萬的窟窿啊!」張建國在電話那頭幾乎是吼了出來,「我今天聽隔壁街的老人說,南城那邊兩年前也有個開奶茶店的,也是加盟,也是虧得血本無歸,最後想不開,從樓上跳下去了……我是不是……是不是也隻有死路一條了……」
「姑父!」蘇晨的聲音猛地提高,「不準胡思亂想!你聽我說……」
後麵的話,蘇晨已經聽不清了。
他的腦子裡,隻剩下了姑父無意中提到的那幾個詞。
南城。
兩年前。
奶茶店。
自殺。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一直波瀾不驚的眼睛裡,第一次射出了駭人的精光。
「南城?自殺?」
他結束通話電話,立刻看向林晚意:「林隊,幫我查!兩年前,南城有冇有一個姓張的奶茶店老闆,因為債務問題自殺的案子!」
所有人都被蘇晨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搞懵了。
但他們都看到,蘇晨那雙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
那是在絕境中找到突破口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