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手記是黑羽宗棠所寫,記錄了他潛入古堡後的十年。
他如何利用花匠身份,每日穿梭於古堡的各個角落,摸清每一條走廊、每一扇門窗的虛實;如何在深夜借著修剪花枝的名義,觀察甄家的作息規律,記下他們的喜好與弱點;如何偷偷測繪古堡的機關佈局,在密道的石壁上刻下隻有黑羽家人才懂的暗號。
「甄賊生性多疑,府中戒備森嚴,欲行刺難如登天。」 手記中寫道,「唯有隱忍蟄伏,謀取信任,方能尋得良機。我已取得甄府管家的信任,他允我自由出入花園之外的書房區域,此乃天賜之機。」
蘇晨能想像到,黑羽宗棠當年是如何小心翼翼地在仇人的眼皮底下活動。
他白天修剪花枝,夜晚則躲在狹小的房間裡,反覆推演行刺計劃,打磨那把藏在修枝剪裡的短刀。日記裡的字跡越來越潦草,透著壓抑的瘋狂與絕望 —— 他等待了十年,卻始終冇能找到下手的機會。
甄伯爵深居簡出,身邊護衛眾多,而他年事已高,身體日漸衰弱,復仇的希望越來越渺茫。
「民四十八年,三月十五,晴。」 這是黑羽宗棠寫下的最後一篇手記。「吾兒明德已長成,聰慧隱忍,頗有我黑羽家風。今日我將宗譜、古堡草圖及此手記交予他,望他繼承父誌,完成未竟之事。甄賊不滅,黑羽不興,此仇不共戴天,世代相傳,直至血債血償。」
字跡的末尾是一個鮮紅的指印,與後來明德日記裡的指印如出一轍。
蘇晨心中一沉,他終於明白,這份仇恨並非明德一人的執念,而是跨越了兩代人的宿命。
黑羽宗棠最終未能親手復仇,他在一次 「意外」 中墜樓身亡 —— 蘇晨推測,那絕非意外,而是甄家察覺到了他的異常,暗中下了毒手。
但是宗棠早已做好了準備,他提前將兒子明德送入甄府,讓他以僕人的身份繼續潛伏。
陳衛國在床底找到了那個上了鎖的木箱,開啟後,裡麵是一套熨燙得筆直的黑色燕尾服,下麵壓著一把用黑色絨布包裹的匕首。匕首出鞘,寒光閃過,刀身上雕刻的黑羽雄鷹圖案,與案發現場銀劍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這是黑羽家的祖傳匕首,宗棠當年冇能用上,留給了明德。」 林晚意低聲說道。
蘇晨拿起那本厚厚的黑色牛皮日記本,後麵的內容,便是明德續寫的了。
他記錄了自己如何改名換姓,以李明德的身份,憑藉父親留下的線索和自己的隱忍,一步步取得甄家的信任,從普通僕人做到大管家;如何利用父親留下的古堡草圖,摸清了所有機關和密道;如何在深夜爬上塔樓,對著那套失傳的機械反覆練習推演;如何在仇人的身邊強顏歡笑,卑躬屈膝,內心卻燃燒著父親傳遞給他的復仇之火。
日記裡明德詳細記錄了自己如何利用管家身份,策劃了這場跨越數十年的復仇計劃。
他繼承了父親的隱忍與縝密,將古堡變成了自己的復仇舞台。
在這個日記裡的字裡行間,也充滿了壓抑、痛苦、瘋狂,和一種近乎病態的對家族榮譽的執著。
「……甄伯爵那個蠢貨,他以為給我一點小恩小惠,就能讓我感恩戴德。他不知道,我每天都在心裡,把他淩遲處死一千遍。」
「……清月,她是無辜的。但她身上,流著甄家的血。她就像一朵開在墳墓上的花,美麗,卻也骯臟。我看著她長大,我教她讀書寫字,我甚至……但我必須時刻提醒自己,我是誰,我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那份新的遺囑,是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他竟然想把本該屬於我們黑羽家的一切,都捐出去!他憑什麼?那是我們祖先用血汗換來的!我不能再等了。黑羽家的榮耀,必須由我來親手奪回!」
日記的最後一頁,寫於案發的前一天。
「明日,風雨將至。黑羽,將再次翱翔於霧隱島的上空。」
蘇晨合上日記本,一股冰冷刺骨的怨恨撲麵而來,那是兩代人積攢的仇恨,沉重得讓人窒息。
他看向陳衛國和林晚意,沉聲道:「這不是一場簡單的謀殺,而是一場跨越兩代人的復仇。明德的父親用十年時間鋪好了路,他則用幾十年時間完成了這場接力。」
陳衛國吸了口煙,狠狠踩滅菸頭:「瘋子,父子倆都是瘋子。」
「不,他們是被仇恨逼瘋的。」 蘇晨搖了搖頭,「宗棠將仇恨傳給明德,明德則把它當成了一生的使命。對他們而言,這不是犯罪,而是家族的榮耀。」
林晚意看著蘇晨:「那審訊該如何進行?」
蘇晨目光堅定:「攻心。但我們要攻的,不僅是明德的心理防線,更是他心中那份對父親的執念與家族的責任。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完成父親的遺願。我們要站在『理解者』的角度,去傾聽這份跨越兩代人的恩怨,讓他覺得我們不是在審判他,而是在見證黑羽家的悲壯史詩。隻有這樣,他纔會主動說出一切。」
林晚意點了點頭,她看向我,眼神裡充滿了信任,「就按你說的辦。蘇晨,這次審訊,由你來主導。我和陳副隊在旁邊配合你。我們必須在最後的時間裡,拿下他的口供。」
「明白。」蘇晨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