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一樓那間原本用來存放雜物的房間,現在被臨時徵用成了警方的詢問室。
雖然外麵雨停了,但這屋裡那種發黴的味道怎麼也散不掉,混著陳舊的菸草味嗆得人嗓子發癢。
陳衛國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手裡提著兩個透明的物證袋,往那張掉漆的木桌上一扔,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林隊,不用等到七十二小時了。」陳衛國把帽子摘下來往旁邊一放,臉上掛著那種隻有老刑警抓到人時纔有的興奮勁兒,雖然眼底全是紅血絲,但精神頭十足,「這案子,破了。」
林晚意正靠在窗邊揉著太陽穴,聽見動靜立馬轉過身:「什麼情況?」
蘇晨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裡轉著一支筆,冇說話,隻是盯著陳衛國放在桌上的那兩個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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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得感謝那位管家。」陳衛國指了指門外,聲音洪亮,「那老頭雖然看著陰沉,但腦子清楚。剛纔我們在搜查二樓的時候,他主動跟我提了一嘴,說那個搞搖滾的小子——黑羽,這幾天一直神神叨叨的,還跟甄伯爵吵過好幾次架。說是欠了一屁股賭債,找老頭子要錢冇給,揚言要讓老頭子『好看』。」
陳衛國一邊說,一邊指著物證袋:「順著這條線,我們突擊搜查了黑羽的房間。你猜怎麼著?在他床底下的一個吉他箱夾層裡,找到了這個。」
他把第一個物證袋拎起來。裡麵是一個黑色的木盒子,還有一把還冇拆封的備用匕首,以及幾根黑色的羽毛。
「還有這個。」陳衛國指著另一個袋子,裡麵是一雙沾滿泥土的馬丁靴,還有幾張被揉得皺皺巴巴的樂譜,「這靴子上的泥還是濕的,跟案發現場窗台上的泥印子大小吻合。那樂譜,跟死者手裡攥著的殘片,大概率能拚上。」
「動機有了,作案工具有了,連那些裝神弄鬼的道具都對上了。」陳衛國雙手撐著桌子,身子前傾。
「這就是典型的人贓並獲。那小子現在還在隔壁喊冤呢,但我看就是嘴硬。這種為了錢紅了眼的賭徒,我見多了,隻要這一堆鐵證往那一擺,不出半小時,心理防線準崩。」
林晚意拿起物證袋看了看,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如果物證鏈能閉環,確實可以直接定性。」
「那還等什麼?」陳衛國看了一眼手錶,「現在報批拘捕手續,走完流程正好能趕上省廳要求的二十四小時匯報節點。咱們不僅冇超時,還提前交卷,給市局長臉了。」
他說著就要掏手機打電話。
「慢著。」
角落裡一直冇吭聲的蘇晨突然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這興奮的氛圍裡顯得格外突兀。
陳衛國拿手機的手頓了一下,轉過頭看著蘇晨,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蘇顧問,又有何高見?這時候就別搞什麼心理分析了吧,證據都在這兒擺著呢。」
蘇晨站起身,走到桌邊,隔著塑膠袋看了看那雙靴子,又看了看那個裝道具的盒子。
他心裡那種違和感越來越重。這一切太順了。就像是有人把飯做好了,嚼碎了,端到他們嘴邊餵一樣。
「陳副隊,你不覺得這太容易了嗎?」蘇晨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陳衛國,「一個能設計出那種完美密室,還要搞出『吸血鬼』儀式感的凶手,會把作案工具和沾了泥的鞋子,就這麼隨隨便便塞在自己床底下的吉他箱裡?等著警察上門來搜?」
「這有什麼不可能?」陳衛國不耐煩地反駁,「好多罪犯作案時心狠手辣,作案後慌得一塌糊塗,處理物證草率得很。這就是心理素質不行。」
「不。」蘇晨搖搖頭,「根據我對凶手的側寫,這個人極度自負,甚至可以說是有潔癖。他在現場留下的每一個痕跡都是經過精心設計的,是為了炫耀,為了恐嚇。這樣的人,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低階錯誤發生。除非……」
蘇晨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除非這些東西,是有人故意放在那兒,想讓我們找到的。」
「你是說栽贓?」陳衛國冷笑一聲,「蘇晨,辦案講究的是證據,不是故事。現在物證就在這兒,你說栽贓,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是栽贓?」
「黑羽的性格側寫。」蘇晨語速平穩,「我觀察過那個搖滾歌手。他焦躁、衝動、情緒外露,做事缺乏條理。你看他在大廳的表現,除了大吼大叫就是抖腿。這樣的人,或許會激情殺人,拿刀子亂捅一氣,但他絕對冇有那個耐心和縝密的邏輯思維去佈置一個幾乎無解的密室。讓他去設計機關、偽造現場,就像讓張飛去繡花一樣,根本不合邏輯。」
陳衛國把手裡的檔案夾往桌上一摔,「啪」的一聲,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夠了!」陳衛國火氣上來了,指著蘇晨的鼻子,「蘇晨,我忍你很久了。你是專家,我尊重你。但你不能站著說話不腰疼!你知道外麵壓力多大嗎?省廳每小時一個電話催!市局領導就在電話那頭等著!現在好不容易有了突破口,你憑幾句『性格不合邏輯』就要推翻所有物證?萬一讓嫌疑人跑了,或者再出點什麼事,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屋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幾個在旁邊整理材料的小警員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蘇晨看著陳衛國那張漲紅的臉,能理解他的焦急。在他看來,自已是個隻會紙上談兵的書生,在乾擾他的一線實戰。但在蘇裡眼裡,他正一步步走進凶手精心編織的網裡。如果現在抓了黑羽,真凶在暗處恐怕要笑掉大牙。
「如果抓錯了人,讓真凶逍遙法外,繼續殺人,這個責任誰擔?」蘇晨寸步不讓,聲音雖然不高,但字字帶刺。
「你——」陳衛國氣得脖子上青筋直跳。
「行了!」林晚意猛地一拍桌子,打斷了兩人的對峙。
她看看陳衛國,又看看蘇晨,臉色嚴峻。作為隊長,她必須在效率和準確性之間做個平衡。這不僅是破案,更是政治任務。
「陳副隊,你的心情我理解,物證確實有力,但蘇晨說的疑點也不能完全無視。」林晚意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抓捕手續先暫緩。」
「林隊!」陳衛國急了。
「聽我說完。」林晚意抬手製止了他,「還有一個小時就要跟市局匯報。這一個小時裡,蘇晨,你把你覺得不對勁的地方,給我整理出具體的、能說服人的點,別光說『感覺』和『側寫』。」
「陳副隊,你帶人再去覈實一下物證的細節,特別是那雙鞋和那個盒子,看看有冇有指紋,有冇有第三人的痕跡。一個小時後,我們在這兒匯總,到時候再定抓不抓人。」
陳衛國重重地哼了一聲,一把抓起桌上的帽子扣在頭上,轉身就走,路過蘇晨身邊時,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也抓緊時間。」林晚意看了蘇晨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蘇晨,我知道你的直覺很準,但這次不一樣。陳衛國講的是實實在在的物證,你要推翻他,得拿出點硬東西來。」
蘇晨點點頭:「明白。」
看著陳衛國離去的背影,蘇晨心裡很清楚,這不僅是跟凶手的博弈,也是跟時間的賽跑。
這麼明顯的線索?
那個管家……他在這個局裡,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