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完整的,殺人於無形的,網路?」
知性女主持人喃喃地重複著蘇晨的話,她感覺自己的後背都在冒涼氣。這個詞,讓她聯想到了蜘蛛網——一旦被纏上,就再也無法掙脫,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一點點吞噬。
「冇錯。」蘇晨走到了現場那塊巨大的、可以用來書寫的玻璃白板前,他拿起筆,在白板的正中央畫下了一個圈,圈裡寫了兩個字:資本。
「我們假設,有一家A公司,它即將推出一款革命性的產品。而我們的死者,甄天才,他的科研成果,恰好是A公司這款產品的最大競爭對手。如果讓甄天才的研究成功商業化,那麼A公司將會麵臨巨大的經濟損失。」
蘇晨說完,從「資本」這個圈引出了一條線,指向了第二個圈。
「於是,A公司,也就是我們所說的『資本』,為了扼殺競爭對手,就會找到一個專業的團隊來處理這件事。這個團隊,我們稱之為『公關公司』。」
蘇晨在第二個圈裡,寫下了「公關公司」四個字。
「公關公司接到任務後,不會自己赤膊上陣。他們會去尋找一個在輿論場上非常有影響力的『武器』。這個武器,通常是一個有著『意見領袖』身份的媒體人,或者說,評論員。」
第三個圈出現了,裡麵是「媒體打手」。
「然後,媒體打手就會利用自己的公信力和影響力,開始製造話題、發動攻擊。但是,光靠他一個人,是形成不了規模效應的。所以,公關公司還會花錢,去僱傭大量的『水軍』。」
第四個圈,「水軍」。
蘇晨用線條將這四個圈連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清晰的、自上而下的鏈條。
「資本提供金錢和動機,公關公司負責策劃和操盤,媒體打手作為輿論引爆點,水軍負責擴大和維持熱度。」
「你們看,」蘇晨用筆敲了敲白板,「一個完整的、以盈利為目的的『輿論暴力產業鏈』,就這麼形成了。」
「在這個鏈條裡,每一個人都是凶手,但每一個人又都覺得自己很無辜。資本會說,我隻是正常的商業競爭。公關公司會說,我隻是提供了專業的服務。媒體打手會說,我隻是在行使輿論監督的權利。而那些水軍,甚至那些被煽動的普通網友會說,我隻是發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而已。」
「他們每一個人,都隻是往甄天才的身上扔了一塊小小的石頭。但成千上萬塊石頭砸下來,最終,就把這個天才活活地壓死了。」
蘇晨的這番話,像重錘一樣狠狠地砸在了每一個人的心上。
現場的幾位明星嘉賓全都沉默了。他們看著白板上那張清晰卻又觸目驚心的產業鏈圖,感覺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認知都被顛覆了。
他們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原來,語言真的可以殺人。
而這種殺戮,就發生在他們身邊,甚至,他們自己也可能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這個殺人網路中的一環。
「太……太可怕了。」流量小生喃喃自語,他的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後怕,「那……那我們普通人,該怎麼分辨這些資訊?怎麼才能不被他們當槍使?」
這個問題,問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也問出了螢幕前千千萬萬觀眾的心聲。
蘇晨看著他,似乎早就料到會有人這麼問。
「這就是我們接下來要討論的問題。」
他轉過身,麵向白板,開始了他在這個節目中最重要的一段獨白。
這段獨白,後來被網友們稱為「反向側寫」的封神時刻。
「一個專業的輿論操控者,他最害怕的是什麼?」
蘇晨冇有直接回答那個問題,而是提出了一個反問。
「他最害怕的,不是你站出來跟他對罵。因為爭吵和對立,隻會帶來更多的流量,而流量,就是他們的生命線。你罵得越凶,他們就越開心。」
「他最害怕的,也不是你拿出證據去反駁他。因為他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跟你講道理。你拿出的任何證據,他都可以通過歪曲和解讀,變成對他有利的武器。你跟他講事實,他跟你講情緒;你跟他**律,他跟你講道德。你永遠也贏不了一個不想講道理的人。」
「他們最害怕的是什麼呢?」蘇晨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攝像機的鏡頭,直視著螢幕前的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