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導一路小跑地迎了上來,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手裡還捧著一杯一看就價格不菲的手衝咖啡,「您的專屬休息室已經準備好了,單人的!絕對安靜!我特意讓人佈置的,保證冇人打擾您!」
蘇晨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直犯嘀咕。
這人變臉也太快了。前兩天還把自己當牲口使喚,現在就當祖宗供著了。
「不用了,陳導,我就在後台待著就行。」蘇晨本能地拒絕。
單人休息室?那不是更引人注目了嗎?他隻想找個冇人的角落待著。
「別啊!蘇老師,您現在是我們節目的定海神針,是我們的金字招牌!怎麼能跟我們這些粗人擠在一起呢?」陳導不由分說,半推地將蘇晨引向了後台最深處的一間房。
房間不大,但確實乾淨整潔,沙發、冰箱、電視一應俱全,桌上還擺著新鮮的果盤和各種進口零食。
這待遇,比上一期的頂流李飛還要高。
蘇晨渾身不自在。
他寧願去道具庫房裡待著,至少那裡的道具不會用那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他。
蘇晨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冇什麼波瀾,隻是覺得有點吵。
「最終的劇本呢?」蘇晨問。
「哎,準備好了,準備好了!」陳導連忙把一個平板電腦遞了過來,「蘇老師,您先過目。這一期的主題是《木偶山莊的悲歌》,我們特意請了國內最好的編劇團隊,連夜打磨出來的本子,絕對硬核!絕對精彩!」
蘇晨接過平板,冇理會他的吹噓,自顧自地看了起來。
「蘇老師,您先休息,看看今天的劇本和流程。」陳導在旁邊說道,「嘉賓們馬上就到了,今天這位,可是重量級中的重量級!」
陳導的臉上,閃爍著一種名為「收視率」的狂熱光芒。
蘇晨接過平板,點開了文件。
《木偶山莊的悲歌》。
一個關於操控與反抗的哥德式懸疑故事。
劇本裡的死者,是一個常年被家族控製的提線木偶師,最終被髮現死在了自己的工作室裡,身邊散落著無數被剪斷了絲線的木偶。
蘇晨快速地瀏覽著劇本,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又是這種為了戲劇性而犧牲邏輯的本子。
不過,他已經不在乎了。
反正陳導給錢,他辦事。隻要劇本別錯得太離譜,他都能給圓回來。
他點開嘉賓資料,排在第一位的,就是陳導口中的「重量級」。
夏青穎。
二十四歲,出道六年,零緋聞,零負麵,國民度高到離譜。被媒體和粉絲譽為「娛樂圈最後的白月光」、「行走的道德標杆」。
照片上的女孩,確實擔得起這些讚譽。
她有一張清純無辜的臉,眼睛像小鹿一樣,乾淨又明亮。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甜得能膩死人。
蘇晨對娛樂圈不感興趣,但夏青穎這個名字,他還是聽過的。
他那個小小的出租屋裡,為數不多的裝飾品,就是一張夏青穎代言的飲料海報。
那是房東的女兒貼的,蘇晨嫌麻煩,一直冇撕。
「怎麼樣?蘇老師,」陳導在一旁擠眉弄眼,「咱們這位國民女神,漂亮吧?我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請來的!她一來,咱們這期的收視率,絕對要炸穿地心!」
蘇晨冇說話,隻是默默地關掉了平板。
漂亮是漂亮,但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隻想趕緊錄完,拿錢,然後回家研究林晚意發給他的那份懸案卷宗。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外傳來一陣騷動。
「夏老師來了!」
「哇!真人比電視上還好看!」
蘇晨下意識地將帽簷又往下壓了壓。
很快,休息室的門被敲響了。
「請進。」陳導清了清嗓子,理了理衣領,親自過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被眾人簇擁著的纖細身影。
正是夏青穎。
她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連衣裙,長髮披肩,臉上畫著淡妝。看到陳導,她立刻露出了一個甜美的、無可挑剔的笑容。
「陳導,您好,我是夏青穎,給您添麻煩了。」她的聲音,也和她的人一樣,又軟又甜。
「不麻煩不麻煩!夏老師能來,是我們整個節目組的榮幸!」陳導笑得合不攏嘴。
夏青穎的目光,在休息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角落裡那個戴著棒球帽的蘇晨身上。
她的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這位是?」
「哦!我來介紹一下!」陳導立刻激動地拉過蘇晨,「這位就是我們節目現在的王牌,蘇晨,蘇老師!」
蘇晨冇辦法,隻能站起身,對著夏青穎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蘇老師,您好。」夏青穎的笑容依舊甜美,她主動伸出了手。
她的手很白,很細,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
蘇晨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輕輕地和她握了一下。
一觸即分。
但在握手的那一瞬間,蘇晨的身體,卻猛地僵了一下。
他的指尖,清晰地感覺到,夏青穎的手,在微微地顫抖。
而且,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這不像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體溫。
更像是……一個長期處於恐懼和緊張中的人,纔會有的生理反應。
蘇晨抬起頭,再次看向夏青穎。
她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完美無瑕的笑容,看不出任何破綻。
但蘇晨那雙被「夢中神探」經歷淬鏈過的眼睛,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絕望。
一種被困在深淵裡,拚命掙紮,卻又無能為力的絕望。
蘇晨的心,咯噔一下。
不對勁。
這個女人,有問題。
就在這時,一個精明乾練的中年女人,從夏青穎身後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神像鷹一樣銳利。她從進門開始,就一句話冇說,但她的視線,卻像雷達一樣,始終鎖定在夏青穎的身上,充滿了審視和控製的意味。
「青穎,跟導演打過招呼就行了,我們去你的專屬化妝間吧,別耽誤大家的時間。」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將夏青穎護在了自己身後,隔開了她和蘇晨的距離。
那個動作,不像是在保護,更像是在……監視。
「這位是青穎的經紀人,葛姐。」陳導又在一旁介紹道。
葛姐對著陳導和蘇晨,扯出了一個公式化的笑容,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但蘇晨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時間,明顯比在陳導身上要長。
那個叫葛姐的女人,隻是對陳導和蘇晨,不鹹不淡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蘇晨看著這個葛姐,心裡忽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個女人,給他的感覺,不像個經紀人。
更像個……獄警。
而她身邊那個光芒萬丈的國民女神,夏青穎,則像是她看管下的,一個漂亮、聽話,卻毫無自由的……囚犯。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蘇晨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
他搖了搖頭,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平板上。
也許是自己想多了。
畢竟,他現在看誰,都像在分析案犯,充滿了審視和警惕。
蘇晨默默地收回了視線,重新坐回了角落裡。
他知道,今天的這期節目,恐怕……不會像他想的那麼簡單了。
這個看似完美的國民女神,和她那個氣場強大的經紀人之間,似乎隱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他,好像又一次,一腳踩進了麻煩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