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在黑暗中過了多久,蘇晨從被子裡鑽出來。此時的窗外還是黑漆漆的一片。
眼角的濕潤早已乾涸,隻留下一絲冰涼的觸感。
他坐起身,環顧著這個狹小又淩亂的出租屋,心中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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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之間,天翻地覆。
從被人唾棄的背景板,到萬眾矚目的「神探」,再到收到警方的橄欖枝,最後,是那條來自父親的、闊別三年的簡訊。
每一件事,都像一顆重磅炸彈,把他原本死水一潭的生活炸得麵目全非。
他拿起手機,螢幕上還停留在和父親的簡訊介麵。
那個簡單的「嗯」字,和他發出去時一樣,孤零零地躺在那裡。
父親冇有再回復。
蘇晨也說不清自己是失落還是鬆了口氣。他害怕麵對,卻又渴望得到迴應,這種矛盾的心情折磨著他。
他點開銀行簡訊,看著那串「50000.00」的數字顯得格外刺眼。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書桌上那張白色的催款單上。
【住院費及後續治療費用,合計:捌拾萬柒仟元】
五萬塊,還差捌拾貳萬。
這筆錢,就像一座壓在他心頭的大山。
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將手機扔到一邊,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然而,這一夜,註定無眠。
......
突然,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
他迷迷糊糊地摸過手機,看都冇看就劃開了接聽鍵。
「餵?」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蘇晨?是我,林晚意。」電話那頭,傳來林晚意清脆乾練的聲音。
蘇晨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
「林警官。」
「李飛的案子,有新進展了。」林晚意直入主題,「我們連夜審訊,他已經基本招了。和你推斷的一樣,他的不在場證明是偽造的,幫他作偽證的,就是他的經紀人王姐,還有那兩個圈內『朋友』。」
蘇晨靜靜地聽著,並不意外。
「我們查了王姐、小雅和那個搞笑藝人的手機,也查了他們的銀行流水。果然發現了問題。」林晚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他們和李飛之間,存在一個利益共同體。李飛利用自己的名氣,幫他們拉資源、介紹人脈,而他們,則幫李飛處理各種『麻煩』,包括這次的車禍肇事。小雅的手機裡,確實刪除了和王姐的通話記錄,但被我們的技術人員恢復了。通話內容,就是商量如何統一口徑,應對警方的盤問。」
「那個搞笑藝人,心理防線最弱,我們一詐唬,他就全說了。原來,案發當晚,他也和李飛在一起,親眼目睹了李飛酒後駕車撞人的全過程。他因為害怕被牽連,才選擇了包庇。」
林晚意將案情進展快速地說了一遍,每一條,都精準地印證了蘇晨昨晚在審訊室裡的推斷。
「蘇晨,你這次,立了大功。」林晚意由衷地說道,「如果不是你的提醒,我們可能會被他們完美的不在場證明騙過去,這個案子,恐怕就要成為懸案了。」
「我隻是提供了我的觀察。」蘇晨平靜地回答。
「你的觀察,比我們幾十個警察跑斷腿找到的證據還有用。」林晚意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所以,我昨天跟你提的邀請,不是一時興起。蘇晨,我認真地問你,你願不願意,來幫我們?」
「我……」
「你先別急著拒絕。」林晚E意打斷了他,「我不是讓你立刻就辦理入職手續,穿上警服。我知道你可能有顧慮。市局這邊,可以給你一個『特別顧問』的身份,不占編製,不用每天來坐班。主要負責協助我們,對一些積壓的懸案進行心理側寫,提供新的偵破思路。」
這個條件,聽起來充滿了誘惑力。
既能發揮他的專長,又給了他極大的自由。
「我們手上,正好有一個案子,非常棘手。」林晚意繼續說道,「三年前的『雨夜屠夫』連環殺人案,凶手在半年內,用同樣的手法,殺害了四名年輕女性。現場冇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生物證據,監控也因為大雨變得模糊不清。我們唯一的線索,就是四名受害者之間,幾乎冇有任何共同點,這讓我們的排查工作,陷入了僵局。這個案子,是整個市局心頭的一根刺。」
「我想,請你來看看卷宗。或許,你能從那些冰冷的文字裡,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
林晚意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蘇晨的心湖。
雨夜屠夫……
這個案子,他有印象。三年前,他還在警校,當時這個案子轟動一時,學校裡,老師和同學們也曾多次組織過案件研討。但最終,都因為線索太少,無法對凶手進行有效的側寫。
他骨子裡的那份警察的本能,又開始蠢蠢欲動。
「我……考慮一下。」蘇晨還是冇有立刻答應。
「好。」林晚意冇有逼他,「我下午會把脫敏後的電子卷宗發到你郵箱。你隨時可以看。如果你決定了,就打我電話。」
掛了電話,蘇晨坐在床邊,發了很久的呆。
就在這時,手機再次瘋狂地響了起來。
這次,是陳導。
蘇晨皺了皺眉,本想結束通話,但鬼使神差地,還是接了。
「我的爺!我的祖宗!你終於肯接電話了!」電話一接通,陳導那誇張的嚎叫聲就傳了過來,震得蘇晨耳朵嗡嗡作響。
「蘇晨,你火了!你知道你現在有多火嗎?全網都在討論你!『神探道具師』!這個名號,絕了!」
「李飛那個案子,因為我們節目的直播,直接破案了!現在上麵都點名錶揚我們節目了!說我們弘揚了社會正氣,是正能量典範!」
陳導激動得語無倫次,「台裡連夜開會,決定了!我們這個破節目,不搞什麼亂七八糟的戀愛劇本了!以後,就搞硬核推理!就做成我們夏國的招牌探案節目!」
「所以,我的爺,下一期,你必須來!不,以後每一期,你都必須來!你就是我們節目的定海神針!」
蘇晨聽著他瘋言瘋語,隻想掛電話。
「陳導,我很忙。」
「別啊!爺!」陳導一聽他要拒絕,急了,「錢!我們談錢!我知道你缺錢!上一期那五萬,隻是定金!是哥哥我的一點心意!下一期開始,我們正式簽合同!出場費,這個數!」
陳導似乎伸出了幾根手指。
蘇晨聽不到,也冇興趣知道。
「我冇興趣。」
「五十萬!一期五十萬!」陳導直接報出了一個讓蘇晨無法呼吸的數字。
蘇晨準備掛電話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五十萬?
一期?
他一個月累死累活,當道具師的工資,也才幾千塊錢。
五十萬,他要不吃不喝乾好幾年。
隻要能參加二期節目,催款單上的窟窿,瞬間就能補上,甚至還有富餘。
「怎麼樣?爺?」陳-導的聲音充滿了誘惑,「這隻是開始!隻要你點頭,我們馬上籤合同,錢立刻到帳!而且,下一期的嘉賓,已經定好了!絕對是王炸!」
「娛樂圈公認的『完美女神』,零負麵新聞的真·頂流——頂級女神偶像夏青穎!」
蘇晨的腦子裡一片混亂。
一邊,是林晚意和那份棘手的懸案卷宗,代表著他曾經的理想和信仰。
另一邊,是陳導和那五十萬的钜款,代表著能解決他燃眉之急的現實。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催款單,又想起了父親那條簡訊。
他需要錢,他現在,非常需要錢。
「……好。」蘇晨聽到自己用乾澀的聲音,說出了一個字。
......
咖啡館裡,冷氣開得很足。
蘇晨麵前擺著一杯冰美式,但他一口冇碰。
他對麵,陳導正眉飛色舞地,將一份合同推到他麵前。
「蘇老師,您過目!這是我們法務連夜趕出來的合同,絕對是業內頂級的S級合約!一期五十萬,稅後!先簽三期,一百五十萬,今天簽約,今天就能打到您帳上!」
陳導現在看蘇晨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尊活財神。
他把稱呼,從「我的爺」換成了畢恭畢敬的「蘇老師」。
蘇晨拿起合同,一頁一頁,看得非常仔細。
他雖然缺錢,但不代表他會把自己賣了。合同裡的條款,權責,違約金,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陳導在一旁,緊張地搓著手,生怕這位爺一個不高興就反悔了。
「合同冇問題。」蘇晨放下合同,看著陳導,「但我有兩個要求。」
「您說!別說兩個,兩百個都行!」陳導拍著胸脯保證。
「第一,我隻作為特邀嘉賓參與節目,對節目內容,我有提出修改意見的權利。尤其是關於案件推理的部分,必須以我的判斷為準。」蘇晨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不想再被當成一個背景板,更不想配合節目組演一些無聊的劇本。
「冇問題!必須的!您就是我們節目的總顧問!」陳導立刻答應。
「第二,」蘇晨頓了頓,「我要預支下一期的酬勞。今天之內,到帳。」
他需要立刻把醫院的錢交了。
「小事一樁!」陳導大手一揮,立刻掏出手機,給財務打了個電話,「小李,馬上給蘇老師的卡裡,轉一百萬!對,就是現在!立刻!馬上!」
一百五十萬的合同,他直接讓財務先打一百萬,足見其魄力。
蘇晨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冇什麼波動。
他知道,陳導賭的,是自己能給他帶來遠超這一百萬的價值。
很快,蘇晨的手機就收到了一條銀行到帳簡訊。
看著那一長串的零,他緊繃了幾年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他在合同的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蘇老師!」陳導激動地站起來,伸出雙手。
蘇晨象徵性地跟他握了一下,便起身準備離開。
「哎,蘇老師,別急著走啊!」陳導連忙拉住他,「下一期的劇本,還有嘉賓的資料,您得看看啊!」
他將一個平板電腦遞給蘇晨,原來蘇晨一戰成名,節目組決定乘勝追擊,邀請了圈內以清純、善良著稱的頂級女神偶像夏青穎作為下一期嘉賓。
蘇晨接過來,點開了文件。
下一期的主題,叫做「木偶山莊的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