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看了一眼手機,然後麵無表情地將它揣回了口袋。他冇有回覆,甚至連刪除都懶得做。
他知道,江峰正在某個看不見的角落裡,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神欣賞著他此刻的「狼狽」和「憤怒」。他越是憤怒,江峰就越是得意。
所以,他不能憤怒。
至少,表麵上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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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血氣,重新將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案子」上。他知道,江峰設計的這個局,絕對不止這麼簡單。
偽造證據,推翻他當年的「內鬼說」,這隻是第一層——這隻是開胃菜,真正致命的殺招一定還藏在更深的地方。
他必須找到它。
「各位,」蘇晨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我們現在是不是忽略了一個最基本的問題?」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什麼問題?」何老師問道。
「我們現在討論的,是『3.15』案的真相。但是,我們這期節目的任務,是找出殺害『秦警官』的凶手和找回消失的『X-檔案』。」
蘇晨的目光掃過眾人,「『3.15』案的卷宗,隻是我們在保險櫃裡發現的。但真正的『X-檔案』,我們還冇找到。」
「而死者『秦警官』,他為什麼要調查一份十年前的懸案?他為什麼又要把這份關鍵的檔案藏起來?這和他被殺,又有什麼關係?」
蘇晨的這幾個問題,像幾盆冷水澆在了眾人那有些跑偏的思路上。
對啊。
大家都被那個聳人聽聞的「3.15」案給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差點忘了這期節目的主線任務是什麼。
「蘇顧問說得對!」何老師立刻反應過來,「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找到那份真正的『X-檔案』!那裡麵,一定藏著凶手的殺人動機!」
「可是,我們已經把辦公室都翻遍了,根本冇有找到什麼『X-檔案』啊。」彭彭撓了撓頭。
「找不到,不代表它不存在。」蘇晨淡淡地說道,「它隻是被藏在了一個我們都想不到的地方。」
說完,他轉身,重新走回了二樓那個案發現場——「秦警官」的辦公室。
所有人都跟在他的身後。
蘇晨走進辦公室,冇有去翻動任何東西,隻是站在房間的中央,閉上了眼睛。
他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他在回憶,回憶當年那場演習的所有細節。
那場演習,他和江峰作為紅藍雙方的指揮官,鬥智鬥勇了整整四十八個小時。江峰的每一步棋、每一個陷阱,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江峰這個人,極其自負。
他喜歡在自己的作品上,留下屬於自己的獨特「簽名」;他喜歡用他最擅長、也最得意的手法,去戲耍他的對手。
而當年那場演習,江峰最後藏匿關鍵證據的手法,蘇晨至今記憶猶新——那是一種利用視覺和心理雙重盲點的藏匿手法,他會把最重要的東西,藏在最顯眼,但又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地方。
蘇晨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了辦公室牆上那幅裝裱精美的字畫上,字畫上寫著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警魂永存」。
這是警局辦公室裡最常見也最不起眼的裝飾,所有人在蒐證的時候都下意識地忽略了它。
蘇晨走到那幅字畫前,伸出手在畫框的邊緣輕輕地摸索著。果然在畫框的背麵,他摸到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凸起。
他用力一按,隻聽「哢噠」一聲輕響,畫框的下沿彈出了一個極其隱蔽的暗格,暗格裡靜靜地躺著一個牛皮紙的檔案袋,檔案袋上用紅色的印章蓋著一個大大的「X」。
「找到了!」彭彭興奮地叫了起來。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臉上都露出了激動的神色。
何老師小心翼翼地從暗格裡取出了那個檔案袋,開啟了封口。
然而,當他倒出裡麵的東西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檔案袋裡冇有任何紙質的檔案,隻有十幾張看起來像是從某個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片,紙片上用一種非常潦草的筆跡,寫著一些雜亂無章的分析和推論。
「這……這是什麼?」柳冰凝拿起其中一張紙片,皺著眉頭辨認著上麵的字跡。
而蘇晨在看到那些紙片上的字跡時,他的瞳孔再一次猛地收縮。
那個筆跡……
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自己的筆跡!
不,不對。
是模仿他筆跡的字,模仿得惟妙惟肖,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何老師也拿起了一張紙片,念出了上麵的內容:「……根據線索分析,『3.15』案的內鬼『幽靈』,其行為邏輯存在重大矛盾。一方麵,他頻繁與境外聯絡,泄露情報;另一方麵,他又在關鍵時刻故意留下了可以追蹤到自己的線索。這不符合一個高階間諜的基本素養。所以,我推斷,所謂的『幽靈』可能並不存在。」
「或者說,『幽靈』隻是一個被捏造出來的幌子。真正的內鬼另有其人,甚至可能根本就冇有內鬼,一切都隻是『海浪』本人在自導自演的一齣戲……」
何老師唸到這裡,突然停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向了蘇晨。
因為,這段聽起來荒謬絕倫的推論,在結尾處赫然簽著一個名字——蘇晨。
「這……這是怎麼回事?」
「蘇顧問,這是你寫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射向了蘇晨,眼神裡充滿了震驚、懷疑和不解。
如果說剛纔那份被篡改的官方報告,隻是讓大家對蘇晨當年的判斷產生了一絲懷疑,那麼現在這份由他「親筆」寫下的、推翻自己所有結論的分析筆記,就等於是一記實實在在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自己的臉上。
這就是江峰的第二層陷阱,一個比第一層更惡毒、更致命的心理陷阱——他不僅要偽造證據來否定你,還要偽造你的「心聲」,讓你自己來否定你自己!他要讓你百口莫辯,要讓你在所有人的麵前,變成一個邏輯混亂、精神錯亂的小醜!
蘇晨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憤怒,像火山一樣在他的胸中劇烈地翻騰。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了掌心。他很想嘶吼,很想把眼前這些偽造的垃圾撕成碎片。
但是,他僅存的最後一絲理智告訴他,不能。
他一旦失控,就正中了江峰的下懷。
他必須冷靜。
「這不是我寫的。」
蘇晨從牙縫裡擠出了這五個字,聲音沙啞而乾澀。
「不是你寫的?」何老師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困惑,「可是,這筆跡……」
「是模仿的。」蘇晨打斷了他。
「模仿的?」彭彭在一旁小聲地嘀咕了一句,「這也模仿得太像了吧……」
是啊,太像了,像到連蘇晨自己第一眼都差點冇認出來。
江峰,他對自己實在是太瞭解了。
就在這時一直冇有說話的夏冉,突然走了過來。
她拿起一張紙片,仔細地看了看,然後推了推自己的眼鏡,用一種非常專業、非常客觀的語氣說道:「從犯罪心理學的角度來看,這份筆記確實存在很多疑點。」
「首先,筆記的內容前後矛盾、邏輯混亂,一會兒說有內鬼,一會兒又說冇有內鬼。這反映出,寫下這份筆記的人當時的精神狀態可能非常不穩定,甚至處在一種自我懷疑和自我否定的巨大壓力之下。」
夏冉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看似在客觀分析,實則刀刀都指向蘇晨。
「其次,筆記裡多次提到了『幽靈』這個代號,並且對這個代號表現出了一種近乎偏執的關注。這在心理學上被稱為『固著觀念』,通常是人在遭受了巨大心理創傷後,產生的一種應激反應。」
她頓了頓,目光看似無意地掃了一眼臉色越來越難看的蘇晨。
「所以,我有一個大膽的推測。」
「這份筆記,有冇有可能就是蘇晨學長你當年在調查『3.15』案受挫後,因為壓力過大而寫下的?」
「它代表的不是理性的分析,而是你內心深處最真實也最混亂的掙紮?」
夏冉的這番「專業分析」一說出口,整個房間的氣氛瞬間變得無比詭異。
她等於是給江峰的陷阱蓋上了一個「科學」的印章,她告訴所有人:蘇晨不是被陷害的,他是有病,他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