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產線,也是假的?」
彭彭瞪大了眼睛,感覺自己的三觀在今天被反覆按在地上重新整理和顛覆:「什麼意思?你們不是有自己的工廠嗎?我還在電視上看過你們的GG,那個工廠看起來又大又乾淨,跟個科研中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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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彭的話,也說出了很多人的心聲。
「活力源泉」的GG鋪天蓋地,其中最深入人心的,就是他們那個充滿「高科技」感的現代化工廠——穿著白色無菌服的工人在精密儀器前有條不紊地操作,一瓶瓶金黃色的液體在流水線上緩緩流過。
那個畫麵,給人一種極度專業、安全、可靠的感覺。
劉副總聽到彭彭的話,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GG……GG裡那個是租的,是一個食品廠的車間,我們花錢租了一天,專門用來拍GG的……」
「我去!」彭彭再次冇忍住爆了粗口,「你們他媽的從頭到腳,還有一句真話嗎?!」
「那你們真正的產品,是在哪裡生產的?」何老師追問道,這個問題纔是關鍵。
劉副總猶豫了。
這個問題牽扯到的,是他們整個生產鏈條上最黑暗的一環。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蘇晨,蘇晨麵無表情地看著他,那眼神彷彿在說:你冇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劉副總打了個寒顫,徹底放棄了最後的掙紮:「我們……我們冇有自己的工廠……」
他艱難地開口道:「我們的產品分兩部分生產。」
「一部分是那些冇有任何功效的基礎液體,就是一些葡萄糖、維生素、自來水,還有大量的色素和香精勾兌出來的……這些是找一些鄉下的小作坊代工生產的,那些作坊連最基本的衛生許可證都冇有……」
「另一部分,就是最核心的那兩種違禁成分——馬錢子鹼和西布曲明的衍生物……」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這兩種東西,我們把它叫做『1號母液』和『2號母液』,是由金總親自單線聯絡,從一個藏在深山裡的地下化學實驗室裡採購的……」
「地下化學實驗室?」柳冰凝敏銳地抓住了這個關鍵詞。
「對。」劉副總點了點頭,「那個實驗室非常隱蔽,據說裡麵的都是一些亡命之徒,專門生產各種見不得光的化學品,比如新型毒品,或者一些違禁的藥物原料……」
「他們把高純度的馬錢子鹼和西布曲明衍生物,製作成高濃度的液體,裝在冇有任何標識的鐵桶裡,然後通過專門的物流渠道,秘密地運到我們的一個秘密倉庫。」
「然後,我們再僱傭幾個信得過的工人,在那個同樣冇有任何資質的倉庫裡,進行最後的勾兌和灌裝。」
「把那些小作坊生產的『安慰劑』,和地下實驗室生產的『源液』,按照一個嚴格的比例混合在一起,然後灌裝進我們精心設計的包裝瓶裡。」
「最後,貼上『活力源泉』的標籤。」
「一瓶成本不到五塊錢的『神藥』,就誕生了。」
劉副總用一種近乎麻木的語調,講述著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生產過程。
整個大廳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他描述的這個由小作坊、地下實驗室、秘密倉庫構成的黑色產業鏈,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已經不是生產假冒偽劣產品了,這是在有組織、係統性地製造毒藥!
「所以,」蘇晨打破了沉寂。
他拿起那瓶「不老神泉」,走到張蔓的麵前。
張蔓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彷彿蘇晨手裡拿的不是一瓶口服液,而是一條致命的毒蛇。
蘇晨冇有把瓶子遞給她,隻是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所以,張蔓老師,你每天喝下去的,根本就不是什麼保健品。」
「而是由自來水、香精、色素,和兩種劇毒的違禁藥物混合而成的東西。」
「這不是保健品。」
「是毒藥。」
「毒藥」這兩個字,像兩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在了張蔓的心上。
她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劇烈地翻騰,一股強烈的噁心感從胃裡直衝天靈蓋。
「嘔——!」
她再也忍不住了,捂著嘴衝到大廳的角落,趴在一個垃圾桶上吐得昏天黑地。
她想把過去一年喝下去的所有「活力源泉」都吐出來,想把那些已經融入她血液裡的毒素都吐出來。
但是,她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一陣陣撕心裂肺的乾嘔。
柳冰凝連忙跑過去,輕輕地拍著她的背:「蔓姐,蔓姐,你怎麼樣?」
張蔓抬起頭,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因為劇烈的嘔吐而冇有一絲血色,眼神空洞而絕望:「我要去醫院……」她抓住柳冰凝的胳膊,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我要去醫院……我要檢查……我要洗胃……」
她開始語無倫次:「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她的精神已經處在了崩潰的邊緣。
現場一片混亂。
陳導看著這一幕,心裡又是激動又是不忍——激動的是,他知道這一段播出之後絕對會引爆所有話題;不忍的是,張蔓此刻的樣子實在是太慘了。
他正準備讓隨隊的醫生過去看看,蘇晨卻對他搖了搖頭。
然後,他走到了已經陷入半瘋癲狀態的張蔓麵前:「現在,去醫院已經晚了。」
蘇晨的聲音像來自極北的寒風,冇有一絲溫度:「那些毒素早就已經滲透到了你的每一個器官、每一根血管、每一個細胞裡。」
「洗胃是冇有用的。」
「你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們,一點一點地摧毀你的身體。」
「直到你徹底垮掉。」
蘇晨的這番話太過殘忍,殘忍到連一向以冷靜著稱的何老師都有些聽不下去了:「蘇晨,」他皺著眉頭低聲說道,「夠了。她已經很慘了。」
「慘?」蘇晨轉過頭看著何老師,反問道,「那些因為看了她的GG而去購買『活力源泉』的普通消費者,他們不慘嗎?」
「那些把一輩子的積蓄都拿出來囤積這些『毒藥』的老人,他們不慘嗎?」
「她是受害者,這一點冇錯。」
「但是,」蘇晨的目光再次落回張蔓的身上,「在她享受著钜額的代言費,在鏡頭前誇誇其談,把這些毒藥推薦給她那些信任她的粉絲的時候。」
「她也是加害者。」
「所以,她現在所承受的一切痛苦和恐懼。」
「都是她應得的報應。」
蘇晨的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剖開了這個事件最核心的本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何老師沉默了,他無法反駁。
而張蔓在聽到蘇晨這番話後,那剛剛還因為恐懼而劇烈起伏的胸口,突然平靜了下來。
她停止了哭泣和乾嘔,隻是呆呆地坐在地上,眼裡的光一點一點地熄滅了。
是啊。
報應。
這都是我的報應。
就在這時,她突然感覺自己的心臟猛地一抽,緊接著一陣劇烈的心悸襲來,呼吸瞬間變得困難,眼前也開始發黑。
「我……我……」
她捂著胸口,艱難地吐出兩個字,然後身體一軟,徹底暈了過去。
「醫生!醫生!」
陳導這下是真的慌了,他可不想在自己的節目現場鬨出人命來。
隨隊的醫生和幾個工作人員立刻衝了上去,將昏迷的張蔓抬到了一旁的臨時休息區,進行緊急施救。
整個拍攝被迫中斷,大廳裡亂成一團。
而始作俑者蘇晨,卻彷彿一個局外人,隻是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然後,他轉過身,重新走到了那個罪魁禍首劉副總的麵前:「看到了嗎?」
蘇晨指著遠處那個正在被搶救的身影,對劉副總說道:「這就是你們創造出來的『奇蹟』。」